“合卺茶”三字刚落,太医署沉重的楠木大门在我面前轰然洞开。
停尸房内,空气冻结如铁。
艾叶熏香与尸体腐败特有的甜腥气混杂,那是死亡在缓慢吐息。太子李成佑躺在正中央白玉案上,脸呈诡异青紫,像条搁浅发臭的死鱼。
鹿皮手套一戴,快步上前。
对调香师而言,尸体是巨大的气味存储器。人死代谢停,体温掩盖的细微气味随肌肉松弛反向渗透,那是死者最后的密语。
捏住李成佑僵硬的下颌,用力掰开。
凑近一瞬,违和香气钻入鼻腔。
不是尸臭,也非大殿上令人作呕的醉梦散。
是醇厚带着焦糖甜香与陈年普洱底韵的合卺茶。
大脑瞬间检索出来源,大唐皇室严苛规定:
此茶须以蜜炙红枣,桂圆与三十年普洱同煮,寓意早生贵子,仅限皇子大婚前夜祭礼,由内务府特供。
太子妃三年前病逝,鳏夫续弦?没听说。
一个鳏夫,死前灌了一肚子新婚喜茶?
黑色幽默得令人脊背生寒。
“太子七日饮食起居注,内府香料司茶饼出库单,”慕晚晴头也不回,“全部”
小太监战战兢兢递上文书。
指尖飞速掠过纸页,在一张发黄桑皮纸停下,昨夜子时。
取物:特级合卺茶饼一封。
用途:东宫夜祭。
经手人:苏离。
那二字龙飞凤舞,笔锋锐利。
确是我的字迹或者说,是常模仿我笔迹,替我批公文那人的杰作。
“苏先生这记性,不太好啊。”
凉飕飕嗓音从门口飘来。
李修玄倚在门框,双手抱胸,嘴角挂着标志性的欠揍笑意:“自己亲手批的条子,如今还要验?想演苦肉计,自己咬自己一口?”
她没理会嘲讽,只冷冷瞥他一眼,这疯子在试探。
惊慌便是坐实知情不报的恐惧。愤怒,则是不够信任。
“殿下不必激我。”
从袖口暗袋抽出细如牛毛的银针,烛火上烤热。
“字迹可伪,茶可乱喝,”针尖在火光中泛起冷芒,“死人身体里的化学反应,骗不了人。”
既是合卺茶,为中和普洱陈味,必加大量石蜜。
而石蜜,是最好的固色剂。
捏住太子青紫右手,将银针极缓,旋转着刺入指甲缝深处,那里残留着极难察觉的皮屑污垢。
三息拔针,针尖染上一抹微弱,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绿色粉末。
在我眼中,那是致命的证据。
凑近鼻尖,轻嗅。
【系统提示:检测到复合毒素残留。
成分:高纯度“椒兰散”提纯“断肠草”
特性:潜伏期极长,代谢产物呈碱性,遇糖分显色。
对上了椒兰散主攻神经麻痹,断肠草腐蚀内脏。
二者混合,如同体内定时炸弹。
最妙的是,混合毒发作时间,正好十二个时辰。
猛转身死死盯住李修玄那张此刻格外欠揍的俊脸。
“太子死于今晨卯时。”我举着银针,步步逼近,“倒推十二时辰,正是昨夜子时,他在喝这杯加料的合卺茶。”
李修玄笑意未减,眼神深了几寸:“所以?”
“所以昨夜子时,殿下正在书房拟那道清君侧的诏书。”
她走到他面前,距离近至呼吸可闻。
“您早知太子今早暴毙。拟诏不为造反,是为在他死后第一时间填补权力真空。您故意让他活到今晨,甚至故意让这张签苏离的单据留到现在,就为把水搅浑。”
“李修玄,你在拿我的命,赌你登基的台阶。你早知茶里有毒,却看着他喝下去,对吗?”
此刻不需系统测谎,因他也根本没打算否认。
他缓缓直身,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停尸房。
抬手微凉指尖轻拂过慕晚晴耳后碎发,最后停在腰间香囊上。
动作轻柔如抚珍宝,又似把玩毒蛇。
“苏先生这话说的,仿佛孤是什么冷血怪物。”
他低头唇几乎贴上她耳廓,嗓音低哑带笑,如恶魔低语:
“若孤告诉你……那杯茶,其实是你亲手递予内侍省转交东宫的呢?”
想起来了昨日傍晚,他确让她送一锦盒去内侍省,称是给父皇的寿礼回样。
当时忙查账,根本没打开看。他那时就把她算计进去了!
袖中柳叶刀滑入手心 ,那本是防身之物,此刻只想给这疯批来个物理阉割。
“咻!”窗外掠过一道迅捷黑影,快如闪电。
紧接着香料司库房方向传来凄厉惊呼:
“来人啊!抓贼!!”
“闻香阁刚送来的证物,地窖里那批火铳不见了!”
李修玄动作一顿,嘴角笑意瞬间凝固。
那是改良火铳。
虽被拆了关键撞针,但落在懂行人手里,配上烈性火药,便是移动的炸弹。
而黑影消失的方向,正是已烧成废墟的东宫旧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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