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大明宫含元殿。
金砖地面寒气渗骨,慕晚晴跪在丹墀之下,粗粝的麻绳深深勒进腕间皮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刺痛。
那尊从闻香阁地窖搜出的青铜火铳,像具冰冷的尸体,被扔在她面前。
“陛下!此物形制诡异,内壁火痕宛然,更刻有前朝逆党双头鹰徽记!”御史大夫声嘶力竭,唾沫几乎溅上御阶,“闻香阁乃反贼巢穴!苏离以妖术媚上,私藏军械,其心可诛,罪当凌迟!”
慕晚晴垂眸,心下嗤笑。那双头鹰不过是穿越前游戏公会的徽记涂鸦,竟被脑补成前朝逆党……这帮古人的想象力,不去写阴谋话本真是浪费。
御座上,老皇帝的咳声撕心裂肺,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死亡的颤音。
“诛杀妖人!以正国法!”朝臣的喊杀声汇成污浊的浪潮,要将她淹没。
就在此刻一双绣着暗金夔龙纹的玄色朝靴,稳稳停在她低垂的视线里。
没有呵斥,没有辩解。那双修长如玉的手,径直探向她背后死紧的绳结。
“殿下不可!”禁军统领赵铮的惊呼被无视。
李修玄的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指节扣入粗糙麻绳,一点点将勒进她血肉的束缚生生扯断。
“哗啦!”
绳索落地,在寂静的大殿中发出惊心的响。
他自袖中抽出一方雪色锦帕,递到她因血脉不畅而泛红的手腕前,语气平淡无波:“擦擦苏先生好洁,莫让大理寺的腌臜绳子,污了你的手。”
慕晚晴抬起眼。
他眼底密布血丝,显然彻夜未眠,可那嘴角勾起的弧度,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接近疯狂。
他未再多看她一眼,转身面向御座,脊背挺直如悬崖孤松:
“父皇,儿臣愿以项上人头及东宫之位担保。若苏离有半分不轨,儿臣即刻于殿前自刎,尸骨不入皇陵。”
满朝哗然!拿储君资格和性命,保一个身份不明的幕僚?七皇子这是自毁长城!
只有慕晚晴读懂了他眼底的讯息:他把所有的赌注,押在了她的破局能力上。
【系统提示:检测到极端信任绑定!孤注一掷,声望值+。备注:宿主,这把是天堂局,也是地狱局。
慕晚晴握紧那方残留他体温的锦帕,缓缓站起。
她没有谢恩,也未辩白,而是在无数道惊怒目光的穿刺下,一步一步踏上了丹陛!
“放肆!御前失仪,格杀勿论!”殿前武士的长戟铿然交错,寒光映亮她的眼。
慕晚晴在距龙椅五步处停住。她的注意力,已被一股极其细微,却如毒蛇吐信般的甜腥气捕获。
烂杏仁混合腐败蜂蜜的味道……她为解析椒兰散在系统实验室里闻到过无数次。
毒源就在眼前,她的目光如冰锥般钉死在皇帝身下那方,明黄锦缎的坐垫上。
“诸公口口声声论我谋反,”她的声音清越,压过一切嘈杂,“那可知陛下缠绵病榻,咳血不止,非染风寒,而是……中毒?”
皇帝浑浊的眼蓦然睁大。
“胡言乱语!”太医院院判颤声驳斥,“陛下龙体日日请脉,何毒之有?!”
“因为这毒,非口腹之入,乃鼻息之侵。”慕晚晴指尖直指龙椅,“那坐垫芯内,所谓安神香中,掺了晒干研磨的西域断肠草。此物遇体温缓缓挥发,毒蚀肺腑,症状与肺痨无异。”
“狂妄!”太子一党的吏部侍郎跳脚,“那是太子殿下亲赴五台山求来的祈福圣物,内有高僧香灰,岂容你污蔑!”
“是否污蔑,一验便知。”
话音未落,慕晚晴动了。
袖中一枚特制磷火折子滑入掌心,盖开,火星迸溅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在禁军扑上来之前,那点致命的火星,已被她精准地抛掷在那方明黄坐垫之上。
“护驾!” 太监尖利的嘶喊与火焰腾起的青烟同时炸开!
没有明火,只有一股浓稠甜腥扑鼻的浓烈青烟轰然扩散!
“呕!”离得近的几位老臣吸入一口,当即面色青紫,俯身狂呕,有人直接昏死在地。
原本欲斥的太医院院判,只嗅了一下,便如遭雷击,瘫跪于地魂飞魄散:“陛、陛下!快避!这是……西域禁药醉梦散!蚀骨腐心之毒啊!”
朝堂大乱!太监们连滚爬爬欲扶皇帝离开,老皇帝却死死抓着龙椅,那双枯竭的眼睛死死盯着燃烧的坐垫,里面翻涌着被至亲背叛的震怒与彻骨冰寒。
太子所献孝心,竟是弑父毒药!
趁此混乱,慕晚霜转身,弯腰拾起那尊叛国铁证。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手指灵巧地旋开青铜底座。
“哗啦!”
一撮灰黑色粉末洒落金砖。
“此物名雷击木灰,配以特制显色药剂。”她拍了拍手,语气带着一丝俯瞰的嘲弄,“遇火即爆,声光效果俱佳,却连张宣纸也炸不穿,乃我闻香阁为上元灯会特制的庆典焰香。”
她抬眼,看向面如死灰的御史大夫:“大人若好奇,现在便可点一个,给陛下压压惊?”
绝对的认知被彻底颠覆的死一般的寂静。
谋反铁证成了烟花玩具,孝心坐垫成了催命毒囊。
这一早晨的朝会,所有人的脑子都被碾碎重组。
【叮!达成成就:【朝堂颠覆者】!群体认知重构完成!
李修玄静立一旁,看着在废墟般的舆论中心傲然独立的女子,眼底疯狂渐褪,凝结成一种深不见底的占有欲。
就是她只能是她。
“报!八百里加急!!!”
一名浑身浴血、甲胄残破的信使连滚带爬撞入大殿,声音凄厉欲绝:
“太子殿下……于东宫……暴毙了!!”
“什么?”皇帝身躯一晃。
“仵作初验……殿下尸身泛青,七窍溢黑血,死状……与中了醉梦散反噬之症,一模一样啊!”
“轰!”
所有目光,裹挟着无边的惊疑揣测,如同实质的箭矢,瞬间钉回慕晚晴身上!
刚指认太子用此毒弑君,太子转眼便死于同毒反噬?
是天理昭彰?还是……这根本就是一场早已算计好的,更恐怖的局中之局?
李修玄眉心紧皱这变故,超出他所有推演。
有第三方更阴狠更迅捷,在杀人灭口,也在搅浑一切。
慕晚晴眯起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火铳外壳。
太巧了!巧得像是……故意递到她手中的下一把钥匙。
在无数道目光的漩涡中心,她缓缓抬起眼,声音清晰:
“陛下既然毒香由草民指认,太子又猝死于同毒。为彻查真相,亦为洗刷七殿下与草民之嫌……”
她顿了顿,目光幽深如古井,一字一句:
“草民,请旨前往太医署,亲验太子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