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晚晴的视线只在那滩紫黑血土，上停留一瞬，更大的骚动便从前方拥来。
“有、有尸体！”
香料司匠人的惊叫划破焦烟。铁铲之下，一具蜷缩的焦尸被掘出，右手白骨森森，却以诡异的力度，死死攥着半卷羊皮纸。
“纸上有字！”不知谁喊了一句。
人群霎时沸腾，如潮水般涌上。那羊皮纸经特殊处理，边缘焦黑，内里字迹却清晰如刻刀新划：
“……事成之后，许万金七殿下亲授。”
“是七皇子！真是他放的火！”
“为了夺位，连百姓活路都绝了！疯子！”
慕晚晴冷眼旁观，任由恐慌发酵。她的目光如冰刃，剖开那具焦尸。
太蠢了！ 蠢得像在凶案现场留下签名照。这种手段放在时代，连三流编剧都嫌潦草。
但在这里，在恐慌易燃的大唐，这便是见血封喉的毒。
她俯身，无视刺鼻的焦臭，贴近那只攥着铁证的手。
鼻翼微不可察地一动，除了焦臭人油味，还有一丝极淡幽香龙涎沉水。
李修玄独有的熏香，可这味道不对。
火场高温足以摧毁大部分香氛结构，尤其是龙涎香这类脂类。若真是李修玄的死士，香味早该荡然无存。
但这缕香淡却完整，甚至保留了清晰的前调：柑橘与薄荷的冷冽，这分明是火灭之后，尸体冷却，才被人刻意染上去的。
有人在用李修玄的体香，为他盖章定罪。
慕晚晴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玩气味栽赃？祖师爷教你做人。
袖中寒芒微闪，修剪香枝的银剪无声掠过，已切下尸体袖口一块未完全碳化的布料。
“苏先生！”禁军统领赵铮满头大汗挤来，盯着那羊皮纸，脸色发白。
“收好”慕晚晴起身，神色淡漠，“铁证若丢，明日御史台拿什么参奏殿下？”
赵铮一凛，看她如观局外人的平静，只觉寒意窜上脊骨。
一个时辰后，靖安坊密室。
琉璃皿中，布料在【高浓度乙醇提取液】中翻滚油脂浮起。
“系统，启动‘气味溯因’。”
【叮！解析中……能级锁定：72小时内。
提取出的油脂滴在特制显影纸上，紫光灯（萤石药水简易版）落下。
油脂竟泛起淡蓝荧光，流动凝聚最终显出一个指甲盖大小，复杂而精致的纹路。
不是天然香料纹理。是一枚印章的残影！
这香味是布料主人长期接触，某件浸透高仿龙涎香物品沾染的。
比如一枚日夜摩挲的私印荧光纹路，是一只口衔兰草的异兽。
东宫印记！且印章边缘有一细微缺口，与她曾在李修玄书房见过的，那枚作为战利品收藏的太子废印拓片，完全吻合连环套！ 太子死士携带浸染仿香的印信，混入火场，伪造证据。不仅要坐实纵火，更要用这独一无二的体香做成铁案，让李修玄百口莫辩。
慕晚晴收起显影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三更了她得去七皇子府。不止为送证据，更为验证一个让她脊背生寒的猜想：
那个疯子……当真对此一无所知？
慕晚晴如夜蝠倒挂窗棂。屋内李修玄仅着单薄中衣，披发赤足坐于火盆前。
火光跳动映着他妖异侧颜，他手中把玩一枚玉简，嘴角噙着比夜风更凉薄的笑。
随后松手玉简坠入火盆，外层蜡封瞬间融化，露出内里极薄的鲛纱。
鲛纱遇火即燃，腾起一股带着奇异甜香的青烟。
慕晚晴嗅觉被系统强化，瞬间捕捉。
是椒兰散提纯原液的气息！
而那燃烧的鲛纱一角，在化作灰烬前，赫然显出一行小字：
他早就知道！他不仅知晓太子研制毒药，更连对方仿香栽赃的计划都了如指掌！今晚将苏离同署的印章给她，拉她下水，是因为他早已布好棋局，就等太子演完这出苦肉计，再在万众瞩目下，将这把淬毒的匕首，原样捅回对方心口。
他在钓鱼以东市为饵，以清誉为线，甚至……以她的性命为钩。
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
这男人比她预估的更疯更狠，更不计代价。
心神微震，呼吸一乱。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喝杯茶？”
窗内李修玄抬眼，桃花眼如冷电，精准锁定她的位置。
“苏先生……或者，我该称你一声，魅影姑娘？”
慕晚晴暗道不好，身形急退，手腕却已被铁钳般扣住！
窗户洞开，李修玄不知何时已至窗前。他衣衫松垮，身上那醇厚霸道的真实龙涎沉水香，将她严密包裹。
两人隔窗对峙，姿势暧昧，杀机四伏。
“放手”慕晚晴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毒针已现。
“你此刻杀我，或去揭发我知情不报……”李修玄凑近她耳畔，气息灼热，带着慵懒而恶意的笑，“明日全长安都会知道，闻香阁的慕掌柜，我府上的苏先生，江湖中的魅影杀手……用的是同一张脸。”
慕晚晴眼中寒芒迸射：“威胁我？”
“是邀请”他低笑，指腹摩挲她腕间肌肤，激起一阵战栗，“入此局你便只能是孤的同谋。如何？火场里找到的证据，比孤方才烧掉的，是否更有趣？”
话音未落“咚！咚！咚！”
远处更鼓声急！紧接着，震天的喧哗与甲胄铿锵声如雷滚来，方向正是……闻香阁！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报！”暗卫踉跄扑入院中，无视眼前诡谲情景，伏地嘶喊：
“殿下！大理寺少卿亲率三百禁军，围了闻香阁！举报慕掌柜私藏前朝火器，意图谋反！要将阁中上下……就地锁拿，押入天牢候审！”
前朝火器！抄家灭族之罪！
慕晚晴猛地扭头，眼中杀意如实质刺向李修玄。
太子党这是图穷匕见！火场栽赃不成，便直接釜底抽薪，要斩断他这条最利的臂膀，逼苏离自乱阵脚！
李修玄松开了手，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彻底敛去，眼底深处，第一次翻涌起近乎暴虐的寒意。
“看来，”他声音低沉，一字一顿，“他们是真的，急着要找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