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在闻香阁门外停止,像被利刃割断的弦。
“砰!”
雕花木门被暴力撞开,寒风裹着焦糊味灌入,瞬间冲散了室内暖香。禁军统领赵铮甲胄染尘,单膝跪地时膝甲撞击青砖,发出刺耳脆响:
“殿下!太子余党夜袭东市粮仓,借风纵火,火龙已吞三条街,正朝闻香阁后巷扑来!”
慕晚晴指尖一颤,茶盏边缘荡出半圈涟漪。
东市粮仓距此两条街,火势蔓延不足惧。真正要命的是后巷,她在那冰窖中,囤着五十坛从系统兑换的凝香火油。
那是制作高阶香薰流火金盏的原料,一滴可燃半个时辰。
五十坛若炸,长安半城将成火海。
“救火!”她起身即走。
肩头陡然一沉,玄色蟠龙锦袍裹住她单薄青衫,金线绣的五爪金龙沉甸甸压在肩上。
“慌什么!”
李修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稳如磐石,却透着冰锥般的算计:“闻香阁若毁,长安失魂。既然有人想玩火,”他越过她,目光扫过跪地的赵铮与门外匆匆赶来的重臣,唇角勾起,“便让他烧个痛快。”
他朗声下令:“即日起,苏离代掌内府香料司。凡宫廷祭祀,民生之香品调配与物资调用,皆需苏离印鉴。今夜救火一应物资,由苏先生全权调配!”
门外户部与工部官员脸色煞白。
香料司那是皇室私库的肥缺,历来由天子近侍把控。
如今竟交给一个江湖方士!
“殿下!此例不可开啊!”一名老臣颤巍巍上前。
慕晚晴指甲掐入掌心,刺痛让她维持清醒。
疯子这是把她架在烈火上烤。什么代掌香料司,分明是将她这块肥肉扔进狼群,逼她动用系统力量平事,彻底绑死在他的战车上。
【叮!检测到群体情绪波动:户部侍郎(嫉妒)、工部员外郎(恐慌)、赵铮(震惊)。
【系统提示:宿主已成为长安官场头号暗杀目标,请保重。
慕晚晴深吸一口气,你敢给我便敢接。
她垂眸敛衽,语气恭顺却寒凉:“臣……不敢僭越。”
说是不敢动作却利落。她转身走回案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拿起了那枚险些被砸碎的承天香灰印。
左手拢紧玄色龙袍,右手捏印,在鲜红朱砂上一滚。
而后她在印底苏离同署四字旁,未抹旧痕,反用沾满朱砂的指甲,在己名与李修玄私印之间,重重划下一道细线。
线条蜿蜒首尾相连,赫然是一个连理双环扣。
政治隐喻:权柄共制。
江湖切口:生死同命。
“既承殿下信重,臣接此印。”她举起那枚红得刺眼的印玺,转身面向门外冲天火光,声音清冷如刃,“臣以万民香灰印立誓:三日之内,必查明东市纵火所用火油来源。凡过火之地,必留痕迹。若查出火油出自官仓监守自盗。”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则香料司上下,自裁谢罪。”
这不仅是军令状,这是把命押上赌桌。谁不知东市是太子党的钱袋子?
李修玄盯着她指尖那抹朱砂,忽而低笑出声。笑声在紧绷的空气中荡开,诡异又蛊惑:“好气魄!那若你查出……是孤授意放的火呢?”
赵铮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贴地。
慕晚晴抬眼那双惯藏媚意与算计的眸子,此刻如出鞘唐刀,寒光凛冽。龙袍领口滑落半寸,露出她一截雪白脖颈。
“若是殿下所为……”她唇角微勾,弧度惊心动魄,声音轻得只容二人听见,“便请殿下亲手为我披稳这身龙袍,扶我坐一坐那把椅子。”
大逆不道!
李修玄眼底发出灼人的亮光,像深渊里点燃的野火。
慕晚晴不再看他,转身大步踏出门外。
玄色龙袍在她身后翻卷如夜云,袖中一枚褐色香丸悄然滑入掌心,那里面包裹的正是昨夜,从太子旧纸中提取的椒兰散残渣。
救火护油顺便,把这潭浑水搅得更沸。
半个时辰后,东市废墟。
明火已控,黑烟仍如巨蟒缠绕残梁。空气里弥漫着焦甜的怪异气味,陈米焦糊混合着某种油脂燃烧后的腥香。
慕晚晴换了一身利落短打,面蒙湿纱,带着数十名从香料司急调的老匠人,深踩在滚烫的废墟间。
“苏大人……”一名老匠人蹲在坍塌墙根下,铁铲拨开焦土,声音发颤,“这地下的土……颜色邪门。”
慕晚晴快步上前,借火把光亮看去,焦黑废墟之下,本该是夯土地基,此刻却呈一片诡异的紫黑色。泥土中隐隐透出一股腥气,令她脑中系统面板疯狂跳动警告。
那不是火油灼烧的痕迹。
那是血陈年浸透地层,成千上万死人淤积的血。
她缓缓蹲下,指尖触上那片紫黑。
【检测到大规模怨念残留物。年代:约二十年前。关联事件:未解锁。危险等级:极高。
慕晚晴抬头,望向远处闻香阁方向那点微弱灯火,忽然明白了李修玄那句“玩火”的真正含义。
这把火从来就不只是烧给太子党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