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二刻，东角楼地窖。
长靴踏过积水的青砖，溅起的泥星子混着未干的血迹，在月光下泛出诡异的暗红。慕晚晴身形如一抹融入夜色的轻烟，无声滑入地窖入口。
表层是陈年木料的腐朽霉味，中层是干燥火药的刺鼻硫磺气，最底层是淡淡的属于人体的汗酸与铁锈味。
还有活人在这里守着，她贴着墙壁阴影移动，视线快速扫过地窖结构：
三层砖木结构，一楼堆积麻袋，二楼架设弓弩，三楼……隐约有呼吸声。八个，不，至少十二个人。
好在她不用正面硬闯。
慕晚晴从怀中摸出三个青瓷小瓶，屏住呼吸，将曼陀罗引粉末均匀洒在蜿蜒如蛇的七条火药引线上。
系统商城出品，5000声望值兑换，遇火即燃，烟雾呈淡青色，吸入者三息内产生定向幻觉，可预设恐惧对象为突厥铁骑。
配合今夜突厥商队的巧合出现，这将是压倒太子私兵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划燃火折子的刹那 。
“什么人？”三楼传来厉喝。
慕晚晴头也不回，火折子脱手飞出，精准落向三条引线的交汇点。同时足尖猛蹬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倒射向地窖入口！
“嘶嘶嘶！”
引线燃烧声在身后炸响，她冲出地窖的瞬间，反手将一枚铁蒺藜弹向入口上方的承重梁。
“轰隆！”
梁木断裂，碎石与尘土封死了追击的路径。
她连续三个翻滚卸去冲力，刚在斜对面屋顶稳住身形。
“轰！”
第一声爆炸从地窖深处传来。
不是巨响，而是沉闷的仿佛大地肠胃蠕动的低吼。东角楼的青砖墙面肉眼可见地鼓起龟裂，裂缝中喷出炽热的火舌和浓烟。
紧接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连环爆炸！
李修玄给的情报说八百斤火药，但这威力……至少一千五百斤！
巨大的冲击波如无形巨手横扫，附近民宅的瓦片暴雨般飞起，窗棂炸裂门板横飞。东角楼三层建筑在火光中缓缓倾斜，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发出最后哀鸣。
就是现在！她翻身跃下屋顶，耳中捕捉到远处传来的、清脆而有节奏的驼铃声，叮铃、叮铃、叮铃。
三短一长，正是与帖木儿约定的信号。
东市街头，原本沉寂的突厥商队突然灯火通明。上百头骆驼组成的方阵在狭窄街道上拉出扭曲长影，驼铃声突厥语的呼喝声交织成一片。
突厥公主阿依努尔掀开车帘，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尖声嘶喊：
“唐军要杀人灭口！他们烧了我们的货，还要嫁祸给我们！勇士们，拔刀！”
“锵！”
上百柄弯刀同时出鞘，寒光在火光映照下连成一片森然刀阵。配合地窖里喷涌而出的淡青色烟雾，远看去真如突厥大军破城而入！
烟雾开始生效了。
距离最近的太子私兵最先中招。一个百夫长指着空无一物的街道，眼珠凸出，嘶声大吼：“突厥人！突厥铁骑从地底下钻出来了！我看到他们的狼旗了！”
“放箭！快放箭！”副将慌乱下令。
弓箭手朝着空荡荡的街道盲目射击，箭矢钉在青石板上发出“夺夺”声响，更添恐怖。
而真正的突厥商队，在帖木儿指挥下迅速后撤，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他们的任务已完成：
制造混乱，留下证据。
慕晚晴翻身落入暗巷，十指如飞剥掉夜行衣，内层是整齐的墨色文士袍。束发戴冠……三十息，身份切换完成。
当她再次出现在兵部门前时，已是面色沉静，眼神深邃的皇子谋士苏离。
“站住！兵部重地，宵禁期间不得擅闯！”守门卫兵长枪交错。
“七殿下亲笔手令与玄铁虎符在此！”
慕晚晴冷喝一声，声线在系统【声纹同步】加持下，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不等卫兵反应，直接推开长枪跨上台阶，将虎符和一枚鎏金令牌拍在值夜官员案上。
那官员是兵部左侍郎，姓赵是个圆滑老吏。他先是皱眉，待看清虎符和令牌，后者是李修玄私下掌控的暗卫司信物，脸色骤变。
“苏先生？这是……”
“突厥精兵伪装商队趁乱犯境，东角楼火药库已失守。”慕晚晴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钉子般砸下，“爆炸波及范围至少三百丈，皇城北侧已现乱兵。
七殿下有令：一、神策军即刻接管北门防务，许进不许出。二、东宫卫戍营涉嫌内乱，全员缴械，原地待命。三、兵部武库司开启甲级戒备，所有军械出库需双印核验。”
赵侍郎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他当然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太子被禁足，七皇子代掌大理寺，东角楼爆炸……这是要变天啊！
“下官……下官即刻传令！”他颤抖着手抓起令箭，却又迟疑，“可调动神策军需要兵部尚书或两位侍郎联署，下官一人……”
“尚书大人在哪？”慕晚晴打断。
“在府中，已派人去请了……”
“来不及了，”慕晚晴从怀中又掏出一卷明黄绢帛，这是离开大理寺前，她从李修玄那里拿到的备用圣旨副本，上面有皇帝玉玺印记和如朕亲临四字。
赵侍郎看到那卷绢帛，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现在能调兵了吗？”慕晚晴的声音冷如冰刃。
“能！能！下官这就！”
话音未落，远处又传来一声震天巨响。
这次不是东角楼，而是……皇城方向？！
慕晚晴心脏一沉，冲出兵部大堂。只见皇城北侧腾起冲天火光，隐约传来喊杀声。
有人趁乱在皇城纵火？！
她猛地回头看向赵侍郎：“调兵！现在！所有能动用的兵力，全部压向北门！快！”
“诺！诺！”
兵部瞬间变成沸腾，令箭如雨飞出，马蹄声传令声，甲胄碰撞声汇成洪流。
慕晚晴却悄然退到阴影中，从另一侧小门离开。
她需要去确认那场皇城大火，究竟是意外，还是……
新的棋手入场了。
她没有回大理寺，也没有去东宫，而是直奔长安城最高点钟楼。
登上百级台阶，站在飞檐翘角之下，整座长安城尽收眼底：
东角楼方向浓烟滚滚，皇城北侧火光冲天，街道上乱兵如蚁，百姓惊恐的哭喊声随风飘来。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香丸，轻轻放入钟楼顶端的风向筒，这是古代传递警报的装置，直通全城十二处望楼。
香丸遇风即化，一股清冷中带着微苦的香气顺着夜风弥漫开来。
【安神定魄香】：系统特制，可平复恐慌情绪，增强对释放者的信任感。
配合她刚刚解锁的【真相共鸣】被动，这将成为稳定民心的最后一环。
【叮！检测到大规模群体恐慌，触发“民心所向”被动！
【恭喜！声望值突破250万大关，解锁“民意掌控者”称号——在拥有该称号期间，所有群体情绪引导类技能效果提升50！
【额外奖励：获得一次性道具“烽火连城”——可指定三处地点同时燃起警示烽火，持续两个时辰。
慕晚晴抹了把脸，指尖沾满黑灰和干涸的血迹。喉咙干渴得像要裂开，过度紧张后的脱力感如潮水般涌来，她不得不扶住栏杆才站稳。
这一夜，从地牢到证物库，从大理寺到东角楼，从兵部到钟楼……她几乎用尽了所有底牌。
夜色最浓时，寅时三刻。
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很轻，每一步都带着特有的、拖沓却稳健的节奏，那是重伤之人强行控制步伐的结果。
她没有回头，只是贪婪地呼吸着寒冷而浑浊的空气，感受着脚下这座千年古都在恐慌中震颤的频率。
“教头”
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粗糙的砂纸磨过心尖，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又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占有欲。
慕晚晴感觉背后的寒意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温热挡住了。
那股淡淡的冷冽檀香味，混杂着新鲜的血腥气，避无可避地将她笼罩。
一双手从身后伸出，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栏杆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李修玄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
“看，”他低声说，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指向皇城方向那团最炽烈的火光，“那是父皇的清思殿……有人比我们更急。”
清思殿皇帝平日批阅奏折，接见心腹的私殿。那把火……是冲着皇帝去的？
“谁？”她问，声音同样沙哑。
李修玄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某种近乎残忍的愉悦：
“你觉得呢？这长安城里……还有谁，敢在这个时候，往那把龙椅上……再添一把火？”
“教头，戏台搭好了，角儿也到齐了。接下来……”
“该唱哪一出？”
慕晚晴感受着身后这个男人滚烫的体温和几乎失控的心跳，看着脚下这座在火光中呻吟的城池。
她闭上眼睛三息，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清明。
“唱霸王别姬！”
她缓缓转身，直视李修玄那双在火光映照下亮得骇人的眼睛：
“不过这次别的是太子，姬的是……那把龙椅。”
寅时四刻，长安城乱至巅峰。
而钟楼顶端，两颗疯狂的心脏，在同一个频率上，剧烈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