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正堂,烛火摇曳。
十六盏青铜烛台分立两侧,火苗在穿堂风中不安地扭动,将堂内众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如同无数鬼影在窃窃私语。
慕晚晴大马金刀地歪在主审官的紫檀太师椅上,左脚踩着椅面边缘,右脚随意垂落,整个身体的重心都压在那枚在她指尖翻飞的盘龙玉佩上。
这是李修玄的标志性坐姿。
没个十年疯病功底,学不出这种老子连人都不想当的颓丧与嚣张。
她甚至能感觉到,面具下自己的嘴角正不受控制地扬起神经质的弧度。系统载入的疯批光环正在强化她的表演,连带着呼吸节奏都带上了李修玄特有的,微喘中夹杂着轻笑的调子。
“皇兄”
她开口,声音低哑如砂纸磨过生锈的铁器,在大堂里异常清晰:
“大理寺的椅子,坐着比东宫的软榻舒服,要不……你过来试试?”
堂下太子李承业一身杏黄蟒袍,金冠玉带脸色铁青。
他强作镇定地拂了拂袖口不存在的灰尘,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鄙夷:
“七弟,看来这几日牢饭,倒让你疯得更彻底了?贤妃娘娘十五年前病逝,那是太医署三位院正联名确诊,父皇亲自过目的急症。你现在翻这种陈年旧账,”
“是想说父皇当年……也眼瞎了不成?!”
一句话,直接扣上质疑圣听的死罪帽子。
殿内官员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慕晚晴却“噗嗤”笑出了声。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整个人在椅子上前仰后合,笑得那枚盘龙玉佩险些脱手,直到笑声戛然而止。
“急症?”
她重复这两个字,语调轻飘飘的,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
突然她手腕一翻,那枚价值连城的羊脂玉佩被她高高抛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
玉佩狠狠砸在她脚下的青石地砖上。
羊脂玉炸裂的脆响在堂内回荡,锋利的碎片四溅。慕晚晴没躲,任由一片尖锐的玉渣划破她左手手背。
血珠涌出,顺着指尖滴落。
第一滴,砸在碎玉堆上。
第二滴,落在青砖缝隙。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鲜红的血液在触碰到砖缝的瞬间,竟像滴入清水的墨汁,般迅速晕染扩散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血色褪去,转为一种令人心悸的惨青!
“《御香秘典》残卷第三页有载。”
慕晚晴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帕子擦拭伤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菜谱:
“鹤顶红若以椒兰散为引,入骨无痕,药性潜伏可达十五年。唯遇至亲血脉与上等玉石粉末相融,方显青痕。”
她抬起眼皮,透过面具眼孔盯住李承业:
“这块砖下埋的药渣,是十五年前贤妃娘娘寝殿地面的残土当年翻修时,有个小太监偷偷藏了一包,三年前病重临死前,托人送到了我手上。”
谎话编得滴水不漏。
实际上,这是她昨夜用2000声望值在系统商城兑换的【阴阳显影粉】——遇血变色,可操控颜色变化。但配合她此刻的表演和“疯批皇子”的人设,没人会怀疑。
殿内哗然“这,这怎么可能……”
“若真如此,那贤妃娘娘岂不是……”
李承业脸色煞白,脚下不受控制地退了半步,撞到了身后的太师椅扶手。
慕晚晴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站起身,带着一身血气向前逼近两步,靴底踩过碎玉发出细碎的“嘎吱”声。走到李承业面前三步处停住,压低了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声耳语:
“还有件小事,皇兄可能不知道。”
她顿了顿,满意地看到李承业面无血色。
“母妃咽气时,右手死死攥着,指甲都掐进了掌心。后来入殓的嬷嬷偷偷告诉我……”
慕晚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李承业胸口那绣着五爪金龙的补子:
“她掌心里,有半颗没碾碎的胡椒粒。”
“轰!”
李承业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半颗胡椒粒!当年他亲自交代心腹太监处理干净,那老阉奴指天发誓说已经碾成粉末混进香炉里烧了!这疯子怎么可能知道?!
除非……除非那老东西当年就留了一手!或者……或者这疯子从那时候就开始监视自己?!
巨大的恐慌如冰水浇头,瞬间转为暴怒。
“你胡说!”
李承业嘶吼一声,竟是不管不顾地拔出腰间装饰用的佩剑,剑身镶嵌七宝华而不实,但他此刻双目赤红,整个人陷入癫狂,向着慕晚晴直刺而来!
“当啷!当啷!”
两侧卫戍营士兵早有准备,四杆长戟交叉架住,铁器碰撞声刺耳。两名士兵毫不客气地反手一压,将太子死死按跪在地!
“放肆!我是储君!你们这些贱奴敢动我?!”
李承业发冠散落,鬓发散乱,挣扎着抬起头,脸上是彻底崩溃的狰狞,“那是父皇默许的!若非贤妃那个贱人私通突厥使臣,意图谋反,父皇怎么会赐她那碗汤!我只是奉命行事!奉命!”
声音突然而止,他自己意识到说漏了什么。
所有官员包括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御史中丞,全都像被冻僵的鱼,张着嘴瞪着眼,连呼吸都忘了。
储君当众承认弑母 ,还牵扯出了皇帝。
这是要……天塌了啊。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极限的瞬间,“陛下口谕!”
尖细高亢的通传声从堂外刺入,像一根针扎破了紧绷的气球。
一名身穿紫袍的老太监快步走入,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大堂中央。他先看了一眼被按跪在地,狼狈不堪的太子,又瞥了一眼戴着面具,浑身是血的七皇子,展开手中的明黄卷轴:
“太子李承业,御前失仪,言行悖逆,即刻禁足东宫思过,无诏不得出!大理寺刑狱及一应涉密案卷,暂由七皇子李修玄代掌彻查,三日为期,钦此!”
老狐狸!
皇帝这是和稀泥高手,先把太子关起来避风头,把查案的烫手山芋扔给自己,顺便用三日为期施压。三天查不出结果,或者查出不该查的,自己这个代掌就是替罪羊。
但她要的就是这个。
“儿臣……领旨。”她懒洋洋地躬身,动作敷衍得让老太监眼角抽搐。
卫兵将瘫软如泥的太子拖了下去。慕晚晴挥挥手,屏退左右官员,自己则转身绕过屏风,走进后堂的暗处。
阴影中,一只冰凉且沾满黏腻血迹的手从暗格里伸出,死死拽住了她的袖角。
李修玄靠坐在墙壁与博古架的夹角里,脸色苍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眼底翻涌着猩红的风暴,像是压抑了十五年的仇恨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做得……”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很好。”
慕晚晴蹲下身,想要查看他肩胛处崩裂的伤口,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
他的手指冷得像冰,力道却大得惊人。
“那半颗胡椒粒……”
李修玄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失焦,像是在透过时光看向十五年前那个血腥的夜晚:
“不是太监没清理干净。”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是我十岁那年,在母妃冰冷的尸体旁守了一夜。天快亮时,我掰开她僵硬的手指……从她指甲缝里,亲手抠出来的。”
慕晚晴心脏猛地一沉。
她在《御香秘典》夹层里只看到毒药配方,那句胡椒粒原本是她结合太子喜好椒兰散的习惯,临时编出来诈李承业的心理战术。
没想到,竟是真的。
这个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男人,竟然带着这个染血的秘密,在杀母仇人的眼皮子底下,装疯卖傻苟延残喘了十五年。
【叮!检测到宿主揭露王朝级隐秘,引发天命震荡!
【恭喜解锁特殊效果:“真相共鸣”——当宿主揭露被掩盖的重大真相时,周围人群的信任度与情绪感染力强制提升350,持续十二时辰。
【额外奖励:获得一次性技能“记忆投射”——可将自身或他人特定记忆片段,以幻象形式投射至最多五人意识中,持续三十息。
李修玄借着她的力道,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他伸出染血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她脸上的银色面具,指尖在冰冷金属上留下暗红指痕。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决绝的笑意。
“太子倒了,但他藏在东角楼的那三百私兵、八百斤火药还在。”他侧耳倾听远处隐约传来寅时的更鼓声,“既然火已经烧起来了……”
他转头看向慕晚晴,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教头,敢不敢陪我……把这长安城的天,烧个窟窿出来?”
慕晚晴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感受到他脉搏下那股近乎毁灭的跳动。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跟疯子合作,果然最后自己也会变成疯子。
她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在阴影中闪过一丝冷光:
“走去给这皇城,点一盏够亮三天的天灯。”
窗外寅时的夜色最浓。
而东角楼的方向,隐约有火星在黑暗中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