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透,终南山脚薄雾未散。几辆突厥商号马车悠悠压过青石路,车辙声在寂静山道中格外清晰。
领头的车厢里,慕晚晴指尖无意识揉着额角。
对面,几个平日杀人不眨眼的暗卫正努力把浑身肌肉,塞进石榴裙里画面太美,她不想看第二眼。
“头儿,这裙子……勒得慌。”陈七老脸憋成猪肝色,手往大腿丝绸上挠。
慕晚晴冷眼扫去:“想死就继续挠,记住,你们现在是去山庄祈福的娇弱贵女。谁露一丝杀气,”她顿了顿,“我就先把他腌进醋坛子。”
陈七立马缩脖,抱紧了怀里的“香枕”。
这枕头是慕晚晴连夜赶制,枕芯塞满浸透麻痹香精的特制棉絮,最深处藏着袖箭与短匕。
马车在一处奢华别院前停下。
守卫森严,五步一岗,重甲侍卫腰间的唐刀在晨光下泛着冷铁寒光。
“闻香阁掌柜,带姐妹们进山采风取香。”慕晚晴撩帘,露出一张娇艳清冷的脸,顺手递过一枚东宫腰牌。
守卫浑浊的眼在她脸上转一圈,又狐疑扫向那群体格健硕的贵女。
空气中,松脂香混着草料味。
慕晚晴注意到守卫鼻翼微动,长期接触高浓香料留下的职业病。
“搜”守卫声音沙哑。
粗糙手掌即将触到行李时,慕晚晴不动声色拨开香囊暗扣。
“噗!”
浓郁到甜腻的栀子香瞬间飘散。
守卫被冲得倒退半步,厌恶掩鼻:“啧,这群女人……搜搜枕头就成。”
长矛挑动枕头,除了更浓的安神香味,毫无异样。
踏入二门瞬间,慕晚晴突觉空气不对劲。
乳香过度焚烧的腻味里,竟夹着一丝隐秘的,像冷水泡了三天的生肉腥气。
“屏息”她低声。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青铜兽首香炉“嗤”地喷涌出大片紫红烟雾。
【警告!吸入高浓度‘傀儡香’残次品,神经麻痹倒计时60秒!
“散开!”
慕晚晴厉喝,反手挥出清瘴散。雄黄辛辣与艾绒苦涩,瞬间在空气中撕开一道口子,浓重紫烟遇白粉如雪见沸油般消融。
趁守卫愣神,陈七等人撕开香枕,利刃出鞘声在寂静院落中格外刺耳。
慕晚晴直奔地窖。
推开沉重暗门,霉味与诡异腥气扑面而来。
地窖里整齐码放着数百陶瓮,每一只都贴着瑞香坊朱红封条。
她撬开一坛,指尖蘸起灰白粉末凑到鼻尖这气味,她前世在实验室闻过无数次:
高钙物质焚烧后的骨灰味。因提炼手段粗糙,还带着未处理干净的生物组织腐臭。
童骨“畜生!”
冷意从指尖窜上脊梁骨,胃里翻江倒海。
“咔哒!”头顶传来机括咬合的脆响。
杀手的本能让她未及思考,身体已先一步侧滚“嗖嗖嗖!”
几十支淬毒弩箭如雨点般贯穿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箭簇击打青砖溅起连串火星。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给本宫的香料当肥料吧!”院中传来管事阴冷笑声。
慕晚晴咬牙,指缝夹住三枚漆黑圆球。
“想让我当肥料?先问问我的脾气!”
她猛地将爆裂香丸掷向地窖最薄弱侧墙“轰!”
沉闷爆炸声伴随滚滚浓烟,整座别院颤了三颤。
砖石崩裂的烟尘遮蔽视线。慕晚晴借着火光,看见陈七等人正以浸湿香枕为盾,堪堪抵挡外围箭雨。
就在这时,通风口垂下一道轻灵绳索。
阿依努尔劲装落地,顺手塞给她一卷湿漉漉粗布。
“水源已投药,外头卫兵都成软脚虾。但这香炉底下……”她指向角落那座巨大青铜瑞兽香炉,眼神不忍,“有活气”。
慕晚晴冲过去,软剑撬开沉重底板。
狭窄铁笼里,两个五六岁孩童蜷缩成团,眼神空洞如坏掉的木偶。
远方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
太子亲卫,正从山下全速突袭。
“来不及撤了。”陈七抹去脸上血污。
慕晚晴盯着那两张稚嫩的脸,又看向地窖里数百坛罪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弧度。
她猛地撕下长裙裙摆,拽过旁边香油桶,将易燃油脂泼洒在陶瓮与地面。
“既然证据带不走,那就谁也别想要。”
火折子点燃,橘红火苗在她眼中跳跃。
“撤!让他们亲手烧了自己的功德林!”
火舌触到香油的瞬间疯狂,整座地窖沦为火海。
数百坛傀儡香在高温下炸裂,释放的浓烟如漆黑巨龙,咆哮着冲入云霄。
慕晚晴拎着两名孩童,在暗卫掩护下借浓烟翻出围墙。
山道尽头,枯松下简陋马车静静停着。李修玄单衣薄衫靠在车辕旁,遥望山腰冲天烈焰。
病态苍白的脸上浮起近乎病态的笑意,嘴角溢出的一缕猩红在火光映射下格外妖冶。
“晚晴……”他低低咳嗽,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你终于肯……烧我的路了。”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断掉的玉佩,指尖摩挲上面盘龙纹路,眼神深邃如即将降临的暴风雨。
山下火光映红半边天。
而此时的长安城,尚未知晓这一场大火,会将明早的朝堂,烧成怎样的修罗场。
马车驶入夜色。
慕晚晴将两名孩童交给阿依努尔,转身时,听见系统提示音:
她闭上眼,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那股骨灰与腐臭混合的气味。
耳边,李修玄的咳嗽声压抑而破碎。
这场火,才刚点燃。
而东宫与七皇子府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今夜,彻底烧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