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微妙而荒谬。
三百精锐面面相觑，不少人眼底浮起“就这？”的讥诮。
他们是大唐最锋利的影子，练的是杀人技，玩的是命。如今这细皮嫩肉的教头，竟要跟他们玩闻味道？
慕晚晴对此视而不见。修长手指在箩筐边缘一划，黑布掀开，露出一排排密封严实的瓷瓶。
“开始”她声音清冷，“别浪费时间。”
第一组三十人上前。
慕晚晴动作快得带起残影，十个瓷瓶在案几上一字排开。
瓶中之物被她用特殊手段稀释过，掺了大量干扰 ，长安街头的马粪混劣质胭脂，深山腐叶里藏一丝冷梅香……气味古怪刁钻。
不到半炷香，第一组刷下去二十五人。
铁打的汉子们蹲在地上狂揉鼻子，被熏得怀疑人生，有人当场吐出酸水。
“这哪是调香……是下毒吧……”一个暗卫脸绿得像苔藓。
李修玄披着宽大狐裘，病恹恹靠在窗边。他咳得胸口震颤，脸色惨白如纸，可那双桃花眼里盛满细碎笑意，像在看一场绝妙的折子戏。
“主子，这位苏先生下手太狠。”近侍贴木儿皱眉，“那是东宫精挑细选的暗卫，这么剔下去，恐怕剩不足百人。”
李修玄盯着台下那道清冷身影。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昨夜密道中，她指尖蘸着唾液，点在他唇间的触感。
生死边缘，她身上那股清冷如雪的香气，是他闻过最令人上瘾的毒。
“狠一点好 ，”李修玄低笑，声音沙哑带宠，“她连本王心口血的味道都能从百种毒里择出来，这群废物若连这点干扰都受不住，趁早回家种地，省得送死。”
校场考核进入白热化 ，慕晚晴挥手，四角香炉同时点燃。
浓雾迅速扩散改良版香障迷阵。安神香令人迟钝，致幻香勾起心底最深恐惧。
“闭眼，穿行，取旗撞同僚者，出局。”
浓雾中惨叫碰撞声起此彼伏。
这不只是考嗅觉，更是考肌肉记忆与意志力。多数暗卫在幻象干扰下步伐凌乱如跳大神。
然而混乱中，有三道身影稳如磐石。
慕晚晴目光越过烟雾，精准落在最左边那人身上陈七。
此人曾是赵骁副手，按理早该在清洗中被秘密处决。
李修玄留了他一命。
此刻，陈七不仅步伐未乱，甚至闻致幻香时，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慕晚晴眸光微凝，这不是意志力强。
是同频只有体内尚存傀儡香余毒之人，才会对这种致幻成分产生天然免疫。
鱼既已浮出水面，该下饵了。
午后，校场空了下来。
偏厅凉亭，慕晚晴不紧不慢洗着茶具。
“陈副队长，坐。”她头也不抬递出一杯翠绿茶汤，“辛苦了，这杯薄荷醒神茶，算我私人犒劳。”
陈七受宠若惊接过，指尖触杯沿时异常恭敬：“多谢苏教头，属下不敢当。”
慕晚晴托腮，漫不经心看他：“尝尝，加了西域龙脑，最是恢复体力。”
龙脑，本是提神圣品。
但对傀儡香受害者来说，它是最致命的催化剂。
陈七低头轻呷一口。
只那一瞬，慕晚晴清晰看见他瞳孔骤缩中枢神经受剧烈冲击的生理反应。
他握杯的手微颤，茶水溅在手背烫红一片，却仿佛毫无知觉，僵硬扯了扯嘴角。
“茶……很好喝。”
慕晚晴没拆穿，甚至眼神未多停留一秒。
她修长手指在石桌上轻敲，声音清冷迟缓：“好喝就多喝点陈七，你是明白人，我不绕圈子，暗卫营里牛鬼蛇神多，我需要个信得过的。”
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模样：“替我盯住兵械库西墙第三块砖。若有人夜半撬动，别惊动旁人，立刻去后山燃一炷青烟我重重有赏。”
陈七眼里闪过隐秘喜色，连连点头领命，快步退下。
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拐角，慕晚晴唇角笑意瞬间消失。
她转头，对空无一人的影壁冷冷开口：
“贴木儿，你的人若再敢跟到兵械库，我就把突厥狼烟配方卖给大理寺。想必太子的人，会对如何在边境精准伏击你们很感兴趣。”
影壁后，正欲飞身离开的帖木儿脚下一滑，差点从墙头栽下。
这女人的鼻子……装了雷达不成？
入夜慕晚晴灯下翻看东宫布防图，门被轻推。
李修玄换了一身墨色常服，依旧病歪歪的，但那股疯劲儿收敛不少。他手里端着白瓷小盅，药膳苦味在屋中散开。
“教头辛苦了，补补？”
他走过来，将药盅搁在桌上，顺势靠在书桌旁。
随着动作，一张边缘焦黑的残图从碗底露出一角。
慕晚晴挑眉西市染坊密道的另一半路线。
图上标红终点，直指终南山脚下一处皇家别庄。
太子私人禁地。
“什么意思？”慕晚晴盯着那张图，指尖下意识摩挲。
“太子在别庄里养了一群药人，那是傀儡香最后的源头。”
李修玄凑近，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陈七会把你想让他传的消息传回去，明天那座别庄会很热闹。”
他盯着慕晚晴，眼神里是近乎自虐的坦诚：
“我以身为饵，帮你把太子的底牌引出来。教头若是嫌东宫无趣，明天大可带他们去郊游散散心。”
慕晚晴看着他苍白得几乎透明的唇色，这疯子！
他是在拿他仅剩的嫡子颜面和这条残命，赌她最后一次的不忍心。
空气中，药苦味与压抑的张力交织。
慕晚晴面无表情端起药盅，一饮而尽，随即重重放下。
“去准备吧 ”他一眼，声音清脆坚决，
“明早辰时出发。”
窗外月色凄清。
李修玄转身离去时，慕晚晴瞥见他袖口渗出的一抹暗红，那是伤口崩裂的血迹。
她垂下眼，指腹轻轻划过布防图上终南山别庄的位置。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傀儡香反应源】
【任务更新：摧毁药人基地，可获得“毒术宗师”
慕晚晴眸色一沉。
这场郊游，看来不会太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