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黎明冷得像把淬火钢刀。
慕晚晴跪在太极殿外的汉白玉地砖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寒气顺骨缝往上爬,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荒谬感。
大殿内的争吵声隔着厚重朱门传出,像一群嗜血的蚊虫往耳朵里钻。
大理寺少卿的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昨夜终南别院大火,灰烬里扒出半卷《御香秘典》!夹层验出剧毒鹤顶红!”
“此乃先帝赐太子之物,私毁御赐视同谋逆!若再加投毒,”他故意停顿,“便是诛九族的弑君大罪!”
更精彩的来了。
平日里只会参奏鸡毛蒜皮的御史,此刻像开了天眼,信誓旦旦指认:
“慕晚晴便是江湖刺客魅影!昨夜有人亲眼见她出没火场!”
慕晚晴低垂眼帘,盯着地砖上一只搬运尸体的蚂蚁,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扯。
这帮老狐狸!是要把太子的黑锅扣在她这民女头上,让她死得渣都不剩,好保全皇家颜面。
就在这时“砰!”
殿门被人大力撞开,巨响震得那只蚂蚁原地翻了个跟头。
一道白色人影跌撞闯入视线。
慕晚晴微抬眼帘,透过门缝看见了令满朝文武倒吸凉气的画面。
李修玄披头散发,皇子常服松垮挂在身上。最离谱的是他赤着脚。
那双苍白的脚踩在漆黑金砖上,一步一个血印,看着都疼。
他手里没拿请罪折子,而是高举一把滴血匕首,脸上挂着病态狂热的笑:
“父皇!别查了!”
声音嘶哑,带着破罐破摔的疯劲儿,在大殿内回荡:
“那破书是儿臣烧的!毒也是儿臣下的!昨夜儿臣潜入您寝宫,就差那么一点,”他癫狂大笑,“就能送您去地下见母妃了!”
连大理寺少卿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在用自爆救场。
此刻承认弑君,比任何辩解都有效,皇子弑君是皇家顶级丑闻,皇帝绝不可能公审,只能内部消化。
他硬生生把一桩必死的谋逆案,搅成了一锅烂透的家务事。
“逆子!你疯了!”
老皇帝咆哮声慕让李修玄肩膀猛晃,鲜血瞬间染红凌乱白衣。
怒极掷出的长剑,直直插进他肩胛骨。
换了旁人早该痛晕过去。
可李修玄只是踉跄一步,笑声反而更大,笑得撕心裂肺,笑得眼泪横流。
两名金吾卫上前架住他,像拖死狗般往外拖。
路过殿门时,李修玄惨白如纸的脸正对跪地的慕晚晴。
冷汗混着血水滴落,砸在地砖上。
就在这一瞬这个刚在大殿发疯要杀老子的逆子,冲她极其隐蔽地眨了眨左眼。
眼神清明得可怕,哪有半点疯癫。
那是他们第一次交手时,魅影留下的暗号假戏真做,信我。
慕晚晴死死掐着掌心,才压住冲上去查看伤势的冲动,面无表情地被禁军押解离开。
通往天牢的甬道阴暗潮湿,弥漫着常年不见天日的腐败气味。
拐角处,一名魁梧胡人狱卒粗鲁推她:“走快点!”
借着推搡力道,粗糙大手在她掌心迅速塞进一枚带体温的蜡丸。
慕晚晴神色未变,拢入袖中是帖木儿。
单人牢房里,她背靠冰冷石墙,借幽暗灯火捏碎蜡丸。
薄如蝉翼的绢纸上密密麻麻画着人体经络图,一行娟秀小字阿依努尔的笔迹:
“可汗说,若三日内你未脱罪,突厥铁骑即刻压境。”
慕晚晴皱眉这突厥人讲义气,但这不是她要的解法。
“毒在香中,不在人手。傀儡香燃尽后虽无色无味,却会在接触香灰之人的指甲缝里留下幽蓝荧光,遇醋则显。”
她指尖轻摩纸条,嘴角勾起冰冷弧度。
有了这个,翻盘就不再是空谈。
深夜,更鼓敲过四下。
牢门小窗拉开,一碗稀得照人影的药粥递进来。狱卒敲了敲栏杆,没说话就走。
慕晚晴端碗,粥底沉着一块硬物。
她用手指挑出温润羊脂玉佩,雕着盘龙纹,背面刻细若蚊足的四个字:苏离亲启。
李修玄的贴身之物,平日睡觉都不离身。
此刻玉佩上斑驳血迹未干,触手温热,仿佛还残留他肩头血窟窿的余温。
脑海中沉寂的半透明面板突然疯狂闪烁,金光几乎刺瞎人眼:
【叮!检测到宿主相关事件“疯批皇子殿前弑君”引发全城恐慌与热议,声望值爆发式增长!
【恭喜宿主!声望等级突破阶三“誉满天下”!
【系统能力升级:技能“千面易容术”获得强化效果——“共命同息”。
【说明:即刻起,宿主可完美复刻指定目标的声纹笔迹与微表情,持续时效十二时辰。即便对方化成灰,你也能模仿出他死前的最后一声叹息。
慕晚晴握玉佩的手微微收紧。
那疯子,是拿命在给她刷榜。
她闭眼深吸,将涌上鼻酸的矫情压回。
再睁眼时,漂亮眸子里只剩算计与决绝。
既然你把舞台搭得这么大,我不上去唱这出戏,岂对不起你流的那盆血?
她沾碗里残粥,就着昏暗月光,在斑驳牢墙上笔走龙蛇。
若有人在场,会惊恐发现她的笔迹,竟与刚打入死牢的七皇子李修玄一模一样,连那一撇一捺间的疯劲儿都复刻得淋漓尽致。
墙上只有一行字,却透出令人胆寒的疯狂:
“今夜子时,换你当魅影。”
远处传来沉闷的梆子声。
慕晚晴靠墙坐下,指尖轻抚玉佩盘龙纹路。
系统面板在眼前静静悬浮,共命同息四个字泛着幽蓝微光。
她轻轻勾起嘴角。
这出戏,该换主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