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萧渊明见到兰京如此举动,不禁心中大怒。
生怕兰京这家伙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连累到他。
他马上低头远远地避开,装作一副我不认识这个疯子的模样。
长恭注视著这个脸上有一道血红鞭痕的英俊梁军将领。
见他仍死死的注视著自己,疑惑问道:“你是谁,为何如此盯着我看?”
兰京此时也回过神来,摇了摇脑袋,想到刚才自己的举动实在是太过疯狂了。
他又仔细的看了长恭一眼,低声道:“这位小公子和我认识的一位故人很像。”
长恭闻言心中一动,他心里明白他的母亲可能是兰陵萧氏,也就是南朝皇族。
这个梁军将领莫非认识他母亲,于是赶紧问道:“你这位故人是男是女?”
兰京愣了一下,沉默片刻才道:“男的,是小人的一位兄长。”
“哈哈哈哈。”
斛律光副将张恃显大笑道:“四公子,这个南蛮子想要和你攀亲呢。”
其余将领听到兰京的话也不禁都大笑了起来。
他们都知道长恭是相王高澄的四子,兰京说长恭和他的兄长很像。
那岂不是在当众和渤海王高家攀亲戚,真是搞笑。
张恃显狠狠地瞪了一眼兰京,骂道:“南蛮子,瞎了你的狗眼,你知道这位小公子的身份吗?他是我们”
正说著,慕容绍宗打断张恃显的话道:“恃显。”
他怕张恃显当着数万梁军的面暴露长恭的身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张恃显听到慕容绍宗的呵斥,也是反应过来,改口道:“这位小公子身份尊贵。
不是你这个南蛮子可以乱攀亲戚的,再胡乱说话小心你的脑袋。”
长恭有些好奇这个梁军将领到底认不认识自己母亲。
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长恭觉得他肯定知道些什么,心想以后有机会单独问问他。
正想着,探马来报。
撤出战场的梁将羊侃正率兵结阵徐徐向南退走,而梁将郭凤则退往潼州方向。
慕容绍宗听完探马回报后,吩咐士兵们将俘虏甄选押送邺城。
他率众将回到大营,指着地图道:“潼州离侯景所占据的城父只有三百余里。
本将欲一鼓作气攻下潼州,然后兵锋直指侯景,不给他喘息的时间,众将以为如何?”
斛律光、张恃显等年轻将领刚刚在大战中崭露头角,丝毫没感觉到疲惫,心中皆是充满自信,连声赞道:“慕容将军您就下令吧。”
潘乐、刘丰生等老将经此一战,也对慕容绍宗的指挥才能十分折服,全都附和道:“谨遵将令。”
慕容绍宗见军心可用,当下也不休整,匆匆埋锅造饭。
简单的吃了一口后,大军就继续开拔,直奔潼州。
退守潼州的梁将郭凤刚喘了一口气就听说魏军倾巢而来。
自知不敌的情况下,只好继续率兵弃城而逃,慕容绍宗轻易的就占领了潼州。
随军的军司杜弼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先是龙飞凤舞的写了一封捷报上报给朝廷。
然后又洋洋洒洒的写了一篇如刀似剑的战斗檄文。
檄文随着梁师大败的消息一同传至南方,令南朝士大夫无不悚然。
朝野上下均认为不应该接纳侯景,只有皇帝萧衍仍然执迷不悟。
城父县侯景大营
“日他老娘的萧渊明,整整十万人马!一天不到就让他都给拼光了。”
侯景得到军报后,一把将酒杯重重的摔在地上,一瘸一拐的在大营中间转着圈。
他嘴中还不停的咒骂着:“萧衍老儿就派来这么个货色援助我吗?这是来玩老子的吗?”
侯景手下第一谋士行台左丞王伟赶紧劝道:“主公息怒,虽说梁军不堪一击,但眼下我们孤掌难鸣。
宇文泰那边的援助已经断了,为今之计只得继续求救于梁帝萧衍。”
侯景也明白王伟说的是实话,沉吟了一下,向王伟行礼道:“还得拜托先生为我跑一趟了,继续劝那萧衍派兵来北伐。”
王伟赶紧离席避礼道:“主公言重了,小可今日就启程赴建康,定然不负主公所托。”
侯景将希望寄托在王伟身上,亲自带兵出营十里送王伟南下建康。
指望他能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服梁帝萧衍继续派兵援助自己。
可此时的慕容绍宗却已经不想再给侯景机会了。
占领潼州后,慕容绍宗率十万将士马不停蹄的就来到了城父县。
侯景见慕容绍宗势大,带领手下四万士卒,数千匹战马,洗劫了城父县城一番后,抢了数千车辎重后退保涡阳。
慕容绍宗又率兵进逼涡阳。
十万士卒士气高昂,旌旗招展遮天蔽日,刀枪齐举干戈森立,直逼侯景大营。
长恭跟着慕容绍宗在重甲骑兵的保卫下缓缓而进,望着如钢铁洪流般向前碾压的部队,内心中充满了激动。
这十万大军合在一起的力量如同来自洪荒的猛兽,可以吞噬一切的感觉。
部队一直走到离侯景大营不远处,慕容绍宗大手一挥,沉声道:“停止前进。”
随着传令兵此起彼伏的将命令传达出去,十万人马缓缓地停止了移动,原地休息待命。
忽然前方探马来报,侯景派出使者已到军中。
慕容绍宗道:“让使者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侯景军裨将骑马跑了过来,翻身下马,来到慕容绍宗等众将面前。
大风将那裨将的络腮胡子吹得七零八乱,那裨将行了一个军礼,大声道:“慕容将军,末将任约,我家主公得知您这位老朋友来了前线,特意命我前来向您问好。
另外,我家主公让末将来问问您,您此次来是想要送我们主公的,还是想要一决雌雄?”
慕容绍宗正色道:“回禀你家主公,是来和他决一死战的。”
那叫任约的裨将闻言点了点头,翻身上马,转身双腿一夹马腹。
那马唏律律的带着他就往侯景营寨直奔而去。
长恭听着耳边呼呼刮过的风声,大声问道:“师傅,今天这么大的风,侯景会出来和咱们大军决战吗?”
慕容绍宗凝神想了片刻道:“咱们大军刚到,以我对侯景的了解,他应该会发动一次进攻试探一下我军的实力的。”
说着他又对众将道:“侯景这厮,诡计多端,擅长背后偷袭人,没准会趁著大风偷袭,大家一定要谨慎防备。”
慕容绍宗抬眼望了一下被大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旌旗,下令道:“传令下去,顺风布阵。”
大军接到将令,缓缓而动,面向侯景大营在顺风的方向布置下了阵势。
侯景在营中寨楼远远望见慕容绍宗顺风布阵,中军重甲骑兵护佑著慕容绍宗。
侯景心想:慕容老师啊慕容老师,这次看徒弟给你来一个下马威。
想着对传令兵道:“传令下去,我军逆风不利于作战,把免战牌挂起来。”
慕容绍宗见侯景营中挂出免战牌,知他是晓得逆风不利于作战。
慕容绍宗也不在意,只是嘱咐众将切记防备侯景偷袭。
过了半天,重甲骑兵们长时间列阵,人和战马都有些显出了疲态。
慕容绍宗心想差不多了,莫不如先收兵回营扎寨,明日再战。
正想着,忽然听到长恭的声音:“风停了。”
慕容绍宗闻言抬头一看,果不其然,刚才还猎猎作响的旌旗忽然悄无声息的耷拉在旗杆上。
大风竟然忽然就停了下来。
慕容绍宗刚想下令撤退,就见侯景营寨中厮杀声大起,猛地冲出无数兵马。
马队在前,宾士到一箭之地就开始射箭,一时间万箭齐发,慕容绍宗军中许多步卒中箭倒地。
慕容绍宗等将领与重甲骑兵都是身披沉重的甲胄,即便被箭矢射到了也无法造成伤害。
他见侯景军中的轻骑兵在前射箭,想要利用重骑兵的冲击力将这些轻骑兵冲垮,忙下令道:“所有重骑兵听令,随本将冲锋。”
传令兵吹响进攻的号角,慕容绍宗亲自带队,斛律光紧紧的保护着长恭。
数千重甲骑兵迎著侯景轻骑兵的箭雨就向前冲了过去。
短短的一瞬间,就冲到了侯景军轻骑兵近前。
慕容绍宗率领重甲骑兵们手持长矛大斧,一通砍杀,将侯景的轻骑兵部队冲的七零八落,使之再也不能有效射击。
侯景军轻骑兵难以抵御重甲骑兵的强悍攻势,纷纷调转马头向后逃窜。
这时,侯景轻骑兵队伍后面忽然窜出来数百步兵。
这些步兵全都穿着短小的铠甲,手持短柄环首刀,趁著骑兵缠斗之际,猫腰冲入重甲骑兵阵中,专砍重甲骑兵的马腿。
一时间魏军冲在前面的数十匹身着厚重铠甲的战马被砍翻在地。
战马和重甲骑士重重的倒地,将地面砸的升腾起三尺多高的尘土。
慕容绍宗见状虎目圆睁,他没想到原来侯景的后招在这里。
这些专砍马腿的士卒是重甲骑兵的克星,他们灵活的躲避著骑士们的长矛大斧,满地轱辘打滚。
滚到马腿前就是狠狠一刀。
背负沉重铠甲和骑士的战马,腿一旦被砍伤砍断,立刻就会悲鸣著倒地不起。
再这样下去,这几千重甲骑兵就要全交代在这里。
“撤退,分散突围。”
慕容绍宗此时也顾不得再集成队伍了,大声命令骑兵们各自突围。
“师傅,小心。”
长恭大喊一声,只见一名侯景军死士左冲右突,滚到近前,一刀砍向了慕容绍宗的马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