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京心中焦急,拿起一瓢冷水,兜头就向萧渊明浇了下去。微趣小税徃 追醉鑫漳劫
萧渊明被冷水一浇,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抹了一把脸。
他睁开眼睛,瞅清是兰京,大怒道:“兰京你疯了吗,竟敢拿凉水浇本帅。”
兰京也顾不得他生气,连忙道:“元帅,郭凤将军的左营被敌军大队人马围攻,眼看就支撑不住了,望元帅速速救援。”
萧渊明得知原来是敌人已经进攻了,当下也顾不得生气。
可他宿醉才醒,浑身软而无力,再被兰京冷水这么一激,竟然站不起身来。
萧渊明坐在床上下令道:“传本帅令,命诸将速去救援郭凤。”
命令传出去后,诸将听说主帅宿醉才醒,让他们自己领兵去救。
眼见外面魏军十分凶悍,全都你推我我推你的不愿出兵。
眼看郭凤左军大营即将被攻破,北兖州刺史胡贵孙率麾下三千余人慷慨赴援。
斛律光和长恭他们看到的正是胡贵孙的人马。
胡贵孙的人马冲入慕容绍宗中军侧翼后,凭著一股血勇之气,大肆砍杀。
一会儿工夫,慕容绍宗中军就被砍死了二百多人,帮助左营止住了颓势。
左营中的郭凤见友军来援,也是一鼓作气,将冲进营寨中的魏军士兵赶了出去。
慕容绍宗见敌军士气渐起,大声传令道:“传我将令,撤退。”
传令兵敲响了撤退的铜锣,魏军如退潮的潮水一般向后退去。
手中攻城的器械全都丢弃不要,有些士兵连盔甲都一把拽下来丢在道边。
此时的梁军大营中,萧渊明渐渐地缓过劲来,穿上盔甲后来到帐外。
萧渊明登上寨楼,远远的望见魏军似乎在退走。
果然,传令兵过来禀报,说胡贵孙将军援助左营,勇猛无匹,杀敌数百后,魏军丢盔卸甲向北逃窜。ez晓税徃 庚芯嶵哙
萧渊明见魏军撤走,忙走下寨楼,跨上战马,督促众将率大军而出。
慕容绍宗见梁军倾巢而出,忙率领中军死命后退,边走边丢盔卸甲。
两翼的潘乐和斛律光也率领本部兵马,丢弃笨重的辎重,潮水般的向后退去。
萧渊明宿醉才醒,头脑有些不灵光,见魏军弃甲曳兵,向北乱窜,忽然觉得魏军不过尔尔。
此时萧渊明胆子大了许多,他一时情急邀功,大手一挥道:“诸将听令,追击魏军,斩首论功。”
梁军众将见魏军如此轻易便败了,也是大出所料,一个个摩拳擦掌,听得主帅令下,顿时率领麾下兵马嗷嗷叫着冲了出去。
追了大约三里左右,兰京策马上前,一把扯住萧渊明的马缰,
提醒道:“元帅,侯景曾经嘱咐过,若是趁胜追击,切勿超过两里,如今已经三里开外,是否该下令停止追击了。”
兰京用凉水浇他的事情,萧渊明一直记在心里。
见他扫兴拉住自己坐骑,挥起马鞭当头就向兰京抽去,大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敢阻拦本帅追击败军?
那侯景不过是羯胡余孽,率兽食人之辈,懂得什么兵法?
他还说慕容绍宗很难对付呢,依本帅看不过是徒有虚名,此等货色的话也就你肯信。”
兰京当头挨了一马鞭,白皙的脸上顿时被抽出一道血痕。
兰京脸上剧痛,心中怒急,索性撒手不管了,任由萧渊明率军追击。
梁军在萧渊明的率领下,又追出了一里有余。
只听后面喊杀声起,刘丰生率领早已埋伏好的三万人马冲入梁军后阵,一通砍杀。
此时梁军方知中了埋伏,不禁阵脚大乱。
前面慕容绍宗、潘乐、斛律光等见梁军中计。
慕容绍宗一声令下,各军也是整顿兵马,调转马头向梁军重新杀了回来。
梁军本无斗志,不过是乘兴而来,忽然见到前后都是满脸杀气的敌军。
不禁吓得东逃西窜,抱头狂奔。
萧渊明见状,隔夜酒已经完全醒了,明白自己中计了,喊了一声:“苦也。”
策马左冲右突,兰京赶紧也带着侍卫们将他层层护住,准备突围。
只是他们已经被魏军近十万兵马层层围住,哪有那么容易突围。
不一会儿,萧渊明手下的侍卫们就被冲的七零八落,纷纷被砍翻落马。
萧渊明和兰京等人也被拖下马来俘虏了。其他将领被抓的多不胜数。
之前勇猛冲击慕容绍宗中军的胡贵孙也杀的筋疲力尽,浑身多处受伤,最后力尽被擒。
梁军士兵更是被俘虏了几万人。
长恭被眼前巨大的战果震惊了。
他们十一月二十二日到达的彭城前线,今日是十一月二十五日。
魏军和梁军,十万对十万!
慕容绍宗只用了三天的时间就将梁军打的几乎全军覆灭。
准确的说,除了前两日破坏土堰、养精蓄锐的时间。
慕容绍宗只用了半日时间就完成了这一壮举。
听说只有羊侃和郭凤二将领兵撤出了战场,其余的都被魏军包围俘虏了。
而魏军只是在攻打左营的时候损失了几百人而已。
后面围歼梁军时损失几乎微乎其微。
看到如此战果,长恭真不知道该赞扬师傅慕容绍宗太厉害,还是该说梁军实在是太弱了。
两者简直不是一个重量级的选手,梁军到底是北伐来了?还是来北上送菜的?
其实,长恭看到的只是表象。
他并不清楚,梁军之所以战斗力差、如此不堪一击其实在根源上还在于南梁此时已经彻底腐朽不堪。
南朝原本实行兵户制度,军队曾振兴了一阵,北府兵更是天下有名的强兵。
在谢玄、刘裕一代代军事强人的带领下,赢得淝水之战。
还曾北伐中原光复洛阳、长安,一度在南北战争中占有很大的优势。
可南朝进入梁朝末期后,萧衍佞佛,朝政腐败,军队中更是腐败的高发区。
将领克扣军粮,军户困苦不堪,纷纷逃亡。
甚至出现发动战争时,需要将士兵们用枷锁锁到前线的情况,一旦放开枷锁,兵户们就会逃亡。
这样的军队,能有战斗力就见鬼了。
让这样的士兵,来对阵东魏晋阳霸府麾下十几年未曾下过战场的六镇强兵,简直就是螳臂当车。
至于南朝士族更是腐败无能,整日谈心性,何曾识干戈,大多是尸位素餐之徒罢了。
也许,只有梁帝萧衍自己还做着北伐中原,一统江山的美梦呢吧。
长恭和斛律光等人陪着慕容绍宗骑马上前查看俘虏。
只见无数的梁军被魏军包围在中间空地上,黑压压的全是梁军的脑袋在攒动。
他们全都蹲坐在地上,武器已经被魏军上缴。
见到慕容绍宗、刘丰生、斛律光等一行铠甲鲜明的将领骑着高头大马,顿时明白是魏军的大头目来了。
俘虏中响起了嗡嗡的小声议论声,显然这数万的梁军俘虏在为自己的前途和命运担忧。
沮丧的坐在俘虏堆中的兰京怨恨的盯着身旁不远处同样神情沮丧的萧渊明。
心想若不是这个草包主帅,北伐军怎么会短短一日就落了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此时的萧渊明再也没有那副儒将的做派了,哭丧著脸,仿佛丧家之犬一般。
见到慕容绍宗等将领骑马过来,他连忙站起身,不顾自己身上被层层绑缚的绳子,挣扎道:“是大魏统帅慕容将军吗?
小侯是梁军主帅萧渊明,此前是小侯率兵寇边,冒犯天颜,如今兵败被俘纯粹咎由自取,小侯绝无怨言。
恳请慕容将军上报魏皇和高王殿下,小侯愿付高额赎金,只求放小侯南归。”
慕容绍宗和潘乐、刘丰生等人相视哈哈大笑,慕容绍宗命令手下道:“赶紧给萧元帅松绑。”
萧渊明甫得松绑,连连拱手道谢,祈求道:“不知慕容将军要如何发落小侯和这数万将士?
恳请将军容小侯书信一封报与我主,我主必会高价将我等赎回。
回朝后小侯定会进谏我主,两国化干戈为玉帛,再也不起战端。”
慕容绍宗笑道:“萧元帅,如何发落你不是本将说了算。
本将要做的只能是将你们送往邺城,由我大魏皇帝陛下和相王殿下处理。”
萧渊明也是病急乱投医。
听了慕容绍宗的话后也明白,像他们这等身份的俘虏肯定会被押送到对方都城献俘,只期盼对方那时不要过份羞辱自己才好。
兰京蹲坐在旁边,一直心不在焉的听着萧渊明那个怂包主帅和对方主将的对话。
倏忽间,他的目光被骑在马上的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吸引住了,整个人如遭雷殛。
太像了,这个七八岁的孩子的样貌太像刻入他灵魂深处的那个倩影了。
兰京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直直的冲著长恭走了过来。
长恭和斛律光他们都注意到了兰京的异常举动。
眼见他就要走到长恭马前,斛律光一声令下,十多个魏军士兵一拥而上,将兰京死死的按在地上。
斛律光大声斥责道:“你这个南蛮子想要做什么?”
兰京死命的挣扎着,脑袋还是不停的想要抬头向长恭的脸上看去。
长恭摸了摸脸,有些好奇的道:“让他起来,我有话问他。”
士兵们听命的将兰京拉起,不过还是将他的四肢牢牢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