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红旗轿车卷着尘土逃离了渔村。
日头毒辣,晒得泥地冒白烟,但老宅门口的空气却冷得刺骨。
围观的村民没人敢上前,眼神里的戏谑早就被那砸碎的挡风玻璃给吓没了。
村支书李保国抖着那杆老烟枪,硬着头皮凑上来,还没开口,膝盖先软了三分。
“大海不,谭爷。”李保国吞了口唾沫,声音发飘。
“那是京城的车啊你这祸闯破天了,听叔一句劝,带着苏青去山里躲躲吧,咱这小庙,真镇不住那帮大佛。”
“躲?”
谭海掸了掸衣角上的玻璃渣,眼皮都没抬,“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躲哪去?再说了,你也看见了,是他们不仅想抢我媳妇,还想杀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群缩头缩脑的村民,冷笑道:“告诉村里人,谁要是怕沾晦气,尽管搬走,但这宅子周围百米,以后谁敢伸脖子乱看,别怪我把他眼珠子扣出来当泡踩。”
说完,根本不理会李保国那惨白的脸色,反手“哐当”一声关上了那扇破烂的院门。
“噗通!”
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谭海回头,只见苏青瘫软在地。
“青儿!”谭海一步跨过去抄起她。
触手滚烫。
苏青原本白皙的皮肤下,竟然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诡异纹路,那是凤凰羽毛般的脉络,正在疯狂游走,要把这具凡胎肉体撑爆。
“坏了!坏了!”
纸扎张原本正撅着屁股糊窗户,见状吓得把糨糊盆都扣在了脚面上,尖叫道:“这是凤气逆流!刚才你借了她的气破局,现在阵法反噬,她这凡人身子骨根本兜不住那么大的因果,这是要自燃啊!”
谭海眉心一跳,当即就要催动体内龙气去压制。
“别动!千万别动!”
墙角的老瞎子突然扔下手里的柴火,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死死抱住谭海的腿:“爷!您那是纯阳真火,这时候灌进去,就是火上浇油,她立马就能烧成灰!”
谭海动作一僵,看着怀里呼吸微弱、眉头紧锁的苏青,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在胸口翻涌。
他谭海两世为人,好不容易有个想护着的人,老天爷这就要收走?
“那你说怎么办?”谭海盯着老瞎子,声音森寒。
老瞎子颤抖着手,从贴身那件烂棉袄的夹层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枚染血的玉佩。
那玉佩通体透着股死气沉沉的灰白,上面雕着一只断头的凤凰。
“这是苏家当年那个‘逆子’留下的”老瞎子声音凄厉,带着疯劲。
“也是苏青丫头那个死鬼老爹,留给她的催命符,更是救命符!”
看到这玉佩,一旁的纸扎张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苏苏元章?那个敢烧苏家祖祠、号称‘麒麟手’的疯子?他他是这丫头的亲爹?!”
“什么乱七八糟的。”谭海没心思听豪门八卦,一把抢过玉佩。
就在玉佩靠近苏青心口那块开裂木牌的时候。
“咔哒。”
那块温润的木牌竟然主动裂开,将那枚断头凤玉佩“吞”了进去。
嗡——!
一道刺眼的紫光在堂屋里亮起。
苏青身上的金色纹路被压制下去,但她的脸色却更加灰败,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将死之人的枯寂。
“没用的没用的”纸扎张瘫在地上,一脸绝望。
“这是‘锁灵扣’!苏家把她养在这,就是为了让她当容器,现在容器裂了,这玉佩只能暂时锁住最后一口气,要想活命,除非”
“除非什么?”谭海拎起纸扎张的领子。
“除非有‘真龙髓’重塑命格!”老瞎子跪在地上。
“就在这地下!就在那地宫里!苏元章当年布下这绝户阵,不是为了镇压龙脉,而是为了用这十五年的地气,养出那一滴龙髓!”
“他早就料到苏家会来这一手,这是他在十五年前,给亲闺女留下的唯一活路!”
地宫。
又是地宫。
谭海将怀里的苏青交给纸扎张:“看好她,少一根头发,我把你扎成纸人烧了。”
他站起身,走到堂屋中央,那块之前被他一脚踏碎的地面已经露出了深不见底的黑洞。
“龙王视野,开!”
谭海双目一闭一睁,瞳孔深处金芒如岩浆般炸裂。
视线穿透了现实的迷雾。
原本那块与玉佩融合的木牌,在他眼中不再是死物,而是一幅精密到极点的立体地图,正在空气中投射出复杂的线条。
那是地下的构造图。
然而,下一秒,谭海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图纸上标注的入口位置,赫然就在这堂屋正下方。
可现在,那地方只有一片坍塌的乱石和狂暴的地气,根本没有路。
“入口呢?”谭海冷声问。
纸扎张凑过来瞅了一眼,面如土色:“完了刚才谭爷您那一脚太猛,把地基踩塌了,地气乱窜,原本的生门被活埋了!这叫‘自断龙路’,神仙难救啊!”
“路断了?”
谭海冷笑一声,“既然是我踩断的,那我就再踩出一条路来。”
他没有理会两人的惊呼,抬起右脚。
这一次,没有动用蛮力。
体内的龙气如江河决堤,顺着经脉疯狂灌入脚下的青砖。
“给我显形!”
方圆百米的地面,就像是活过来的兽皮,竟开始剧烈起伏震颤。
地底深处的每一条地脉走向,每一处空腔节点,在谭海的龙王视野中清晰可见。
老瞎子和纸扎张被震得东倒西歪,惊恐地看着这违背常理的一幕。
这哪是找路?这分明是在强行给土地公上刑!
“找到了。”
谭海目光一凝,锁定院子西南角。
那里有一口枯了二十年的老井。
在龙王视野中,那口枯井深处并非死路,而是一个虚空节点。
更诡异的是,在那节点之上,竟漂浮着一行由残念凝聚的淡金色字迹。
那字迹笔锋苍劲,带着决绝:
【若非真龙,入井必死;若为真龙,抬棺救凤。——苏元章绝笔】
谭海大步流星走出堂屋,直奔那口枯井。
枯井口压着一块巨大的青石板,上面长满了青苔,看样子几十年没动过了。
“谭爷!那井下不得啊!”老瞎子跌跌撞撞跑出来,“那是‘断龙石’压着的死眼!当年用了六头牛才拉过来的,除了起重机,人力根本”
话没说完,老瞎子的嘴就张成了那个“〇”型,下巴差点砸脚面上。
只见谭海站在井边,单手扣住那块足有两米见方、厚达半米的巨型青石板边缘。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也没有什么运气调息。
他只是脊背微微一弓,手臂上的肌肉紧绷绞紧,破旧的衬衫发出“刺啦”一声哀鸣,彻底崩裂。
“起!”
伴随着一声低吼。
那块重达数千斤的断龙石,竟然被他单手一点点抬了起来!
地面在颤抖,井口周围的土石簌簌落下。
纸扎张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嘴里喃喃自语:“这这是霸王举鼎?这特么是人形起重机啊!”
谭海面色微红,额角青筋暴起,随手一掀。
“砰!”
巨石翻滚,砸在旁边的空地上,震得整个院子都跳了一下。
井口大开。
刺骨的寒气夹杂着陈年的腐朽味道,从井底喷涌而出。
隐约间,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龙吟,悲凉而苍古。
“你们守着上面。”
谭海回头看了一眼屋内昏迷的苏青,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变得坚硬如铁。
“等我回来。”
说完,他纵身一跃,义无反顾地跳进了那口吞噬光线的深渊。
同一时间。
数千里之外,京城,一处守卫森严的古老四合院深处。
“咔嚓。”
一只宋代的定窑茶盏,在一位老者的手中捏成了粉末。
滚烫的茶水顺着指缝流下,老者却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面前那张剧烈震颤的磁场监测图。
图上,东南沿海的一个小红点,此刻正爆发出堪比核爆前兆的恐怖能量波动。
“地宫开了?”
老者声音颤抖,那双阅尽沧桑的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与贪婪交织的神色。
“快!通知‘底蕴’那几位老祖宗出关!”
“不管那是谁,不管他是龙是虫一定要把那东西带回来!苏家的千年气运,就在这一搏!”
地下三十米。
谭海落地时,并没有想象中的烂泥或水潭。
脚下是坚硬的地面。
周围一片漆黑,但在龙王视野下,这里清晰可见。
当谭海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饶是他两世为人,神经坚韧如钢,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一阵发麻。
这不是什么天然溶洞,也不是什么宋代墓室。
这是一座囚牢。
一座通体由黄金浇筑、奢华到极致,却又透着无尽森寒的深海囚牢。
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繁复的铭文,每一道铭文里都流淌着水银,散发着镇压一切的威压。
而在囚牢的正中央,并没有什么金银财宝,也没有传说中的棺椁。
那里只有一个透明的万年玄冰台。
冰台之中,封印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在这个年代看来极其古怪,像是某种特种作战服的紧身衣,面容栩栩如生,甚至连睫毛上的冰霜都清晰可见。
谭海慢慢走近。
当他看清那冰尸的脸时,心脏停跳了一拍。
那张脸
剑眉星目,轮廓刚毅。
那分明就是他自己!
不,确切地说,是和穿越前的那个“特种兵王谭海”,长得一模一样!
但这还不是最惊悚的。
谭海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那具冰尸的左手腕上。
在那被冰封的手腕上,赫然戴着一块黑色的电子表。
那不是这个年代该有的产物。
甚至不是20世纪该有的科技。
表盘还在亮着。
上面跳动着血红色的倒计时数字:
【00:14:59】
而在倒计时下方,是一个在闪烁着的定位坐标,和一行令人毛骨悚然的小字:
【欢迎回家,编号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