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早晨的空气里带着股泥土腥味。
老宅堂屋里,气氛诡异又和谐。
谭海大马金刀地坐在唯一没烂的长凳上,手里抓着两张比脸还大的杂粮葱花饼,吃得满嘴油光。
苏青炖了一大锅奶白色的浓汤,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谭爷,您慢点没人抢。”
墙角,昨天还不可一世的“纸扎张”,苦着脸,手里拿着糨糊和窗户纸,正修补昨晚被谭海那一嗓子震碎的窗户。
他堂堂一代扎纸匠,只会给死人糊别墅,给活人糊窗户这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另一边,老瞎子洗干净了脸,换了身谭海穿旧的中山装,依旧消瘦,但那双瞎眼里却透着精气神。
他蹲在灶台边添柴火。
苏青坐在谭海对面,捧着鱼汤小口喝着。
经过昨晚那一劫,她脸色还透着点苍白,但心口那块木牌却温润如玉,散发着柔光滋养她的脉络。
“多吃点肉。”谭海直接夹起一大块鱼腹肉塞进苏青碗里,语气粗犷却霸道:“养猪还得见膘呢,我的女人,瘦了就是打我的脸。
苏青小脸一红,埋头喝汤,嘴角却忍不住悄悄翘了起来。
就在这时,村口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低沉厚重的引擎咆哮声。
三辆黑得发亮的轿车碾过泥泞,停在了老宅残破的院门前。
车头那面红旗标志,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在这个自行车都是奢侈品的年代,红旗轿车意味着什么,那是通天的权势。
“哟,京城的狗鼻子倒是灵。”谭海咽下最后一口饼,随意抹了抹嘴,眼神微冷。
车门打开。
十几个穿着黑色立领中山装的壮汉鱼贯而出,迅速在院门口排开人墙,一个个太阳穴鼓起,眼神凶悍。
随后,中间那辆车的后座上,下来两个人。
一个是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油光水亮,一身笔挺的深灰色毛呢中山装,左胸别着两支钢笔,一副管家派头。
另一个则是身穿青布道袍、手持罗盘的老道士,留着山羊胡,看起来仙风道骨,可那双三角眼里全是阴鸷的毒光
这阵仗太大,早就引来了全村人的围观。
村支书李保国带着几个民兵气喘吁吁地跑来,一看到那红旗车牌,膝盖骨当时就软了半截,连说话都带了颤音:“这这是哪位首长视察工作?”
谭贵躲在人群最后面的大槐树下,看着那排场,兴奋得直搓手:“完了!谭海这回死定了!这是京城来人了!我就说苏青那丫头是个祸害,果然引来了大人物!”
管家苏德看都没看支书一眼,他嫌弃地拍了拍衣角上的泥点,从公文包里甩出一份盖着大红戳的文件。
“我是京城苏家的管家,苏德。”
他声音阴恻恻的,透着股骨子里的傲慢,“苏青患有重度精神分裂,有严重的自残倾向。我们奉家主之命,接她回京封闭治疗。”
说着,他又掏出一封加急电报,狠狠抖了抖:“这是上级的批文!谭海,你私自囚禁重度精神病患者,搞封建迷信那一套,是想吃牢饭吗?!”
“精神病?”
围观的村民们一片哗然。
“难怪苏青平时不爱说话,原来是疯子?”
“哎呀,昨晚谭海把她抱回去,说是救命,搞不好是这丫头犯病了?”
在这个年代,红头文件就是天。
村民们原本对谭海的敬畏,在那几张盖了章的纸面前直接动摇。
“谭海!你个丧尽天良的!”谭贵趁机跳出来,指着院里大喊,“人家家里人来接治病,你霸占着人家闺女干啥?还不快把人交出来!”
苏青站在堂屋门口,听到“精神病”三个字,身子剧烈一抖。
她紧紧抓着门框,指节发白:“我没病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那是生不如死的活人祭场,回去,就是死。
“有没有病,大夫说了算。”苏德眼神阴冷地挥手。
“玄虚子道长,这病人若是发狂,还请您出手‘安神’。”
那一直眯着眼的老道士玄虚子点了点头,拂尘一甩,大步走进院子。
就在他离苏青不到三步时,袖口突然滑出一枚三寸长的黑铁钉。
【物品:锁魂钉(煞气凝练)】
【效果:刺入百会穴,封死神智,沦为傀儡。】
龙王视野下,那长钉上的黑气熏得谭海想吐。
“安神?”谭海冷笑着挡在苏青身前,眸子里金芒暴起,“我看你是想给她送终吧!”
玄虚子被看破行藏,眼中杀机一闪:“孽障!贫道行事,岂容你多嘴!”
他不装了,手中的锁魂钉化作一道乌光,直奔苏青眉心而去!
速度极快,角度刁钻,普通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找死!”
谭海没有出拳,也没有躲避。
他只是往前踏出一步,胸膛鼓起,借着体内那股尚未平复的狂暴龙气,对着那飞来的乌光,发出了一声如惊雷般的暴喝。
“滚!!!”
这一声,震得整个院子的瓦片都在哗哗作响。
那枚在半空中飞行的锁魂钉,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压气墙。
“砰!”
坚硬的铁钉竟然在众目睽睽下,直接被这一嗓子震成了粉末!
“噗——!”
玄虚子如遭重锤,心神受创,张嘴喷出一口鲜血,连退三步,满脸骇然地指着谭海:“狮子吼?还是言出法随?!你有道行?!”
院外的村民们看傻了。
他们看不懂什么法器道行,只看见谭海吼了一嗓子,那道士手里的东西就炸了,人还吐了血。
这谭海真成神了?!
苏德脸色难看得要命,退到保镖身后尖叫,“动手!把那疯女人给我抢过来!姓谭的要是敢还手,当场打残!”
十几个黑衣保镖闻声而动,从腰间抽出甩棍,扑了上来。
与此同时,受了伤的玄虚子也恼羞成怒。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古铜色的八卦镜,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镜面上。
“离火焚天!困龙阵,起!”
他手中的八卦镜借着正午的阳光,折射出一道肉眼不可见,但在谭海眼里却红得刺眼的灼热光柱,死死罩住了谭海的全身。
“滋滋滋”
谭海只觉得周围空气被抽干了,整个人像是进了炼铁炉,汗水还没冒出来就被蒸发,体内的龙气竟然变得像沥青一样粘稠,运转不灵。
这就是玄门阵法,专克武夫!
“谭爷!这是‘离火局’!快退!”屋里的老瞎子急得大喊。
“退个屁!”
谭海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顶着那股要把人烤干的高温,硬是一步没退。
他若是退了,身后的苏青就完了。
就在他感觉身体快要达到极限时。
一双冰凉、柔软的小手,突然从身后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苏青不知何时冲了出来,整个人贴在他的背上。
那一刻,阴阳相遇。
苏青心口的那块木牌疯狂爆发出紫芒。
一股清凉、纯净到了极致的“凤气”,顺着两人紧贴的身体,疯狂涌入谭海燥热的经脉之中。
那是纯阴对纯阳的渴望,是凤凰对真龙的呼应!
【检测到高纯度凤气注入!】
【阴阳既济,龙凤合鸣!】
【状态:龙威(强化版)激活!】
谭海体内的滞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撕裂天地的恐怖力量。
“爽!”
他仰天长啸,声音穿云裂石。
下一秒。
谭海无视那群扑上来的保镖,右拳紧握,对着不远处那个举着镜子的玄虚子,隔空轰出了一拳。
并没有实质的拳头碰到人。
但空气中却诡异地出现了一个透明的波纹凹陷。
“咔嚓——轰!!!”
老道士手里的八卦镜直接炸成了渣滓。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镜子的碎片倒卷而回,全部扎进了玄虚子的脸上和胸口。
“啊!!!”
老道士倒飞出去十几米,“哗啦”一声砸穿了那辆红旗轿车的挡风玻璃,半截身子卡在里面,直接昏死过去。
那群原本气势汹汹的保镖僵在原地,举着甩棍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看向谭海的眼神满是惊惧。
这特么还是人吗?
隔空打爆道士?还把红旗车给砸废了?
苏德腿一软,一屁股瘫在泥水里,那股京城管家的傲慢早特么碎了一地,浑身颤抖。
谭海收拳,反手搂住还在因为能量共鸣而微微发抖的苏青。
他迈过门槛,看着瘫在地上的苏德,眼神睥睨。
“回去告诉苏家那帮老不死的。”
谭海指了指怀里的苏青,声音响彻全场:“这女人,现在姓谭,要想抢人?让你们苏家家主抬着棺材亲自来!”
“滚!”
苏德连滚带爬地钻进车里,连那个卡在挡风玻璃上的老道士都顾不得细看,只让司机把他拽进来塞到后座。
三辆红旗轿车,像受惊的野狗,掉头时还撞倒了院墙的一角,然后喷着黑烟狼狈逃窜。
村口的大榕树下,谭贵手里的旱烟袋掉在地上,两眼发直,嘴里喃喃自语:“怪物怪物”
村民们看着谭海的背影,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怕,那现在就是敬。
连省里的专家要给他面子,京城的豪车也被他打跑了,这谭绝户不,谭爷,这回是真的在村里立起了一根谁也撼不动的大旗!
闹剧散场。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有满地的车辙印证明刚才发生过什么。
谭海长出一口气,那种力量暴涨后的虚脱感随之而来。
他回头看着苏青,咧嘴一笑:“这回,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