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无风,却冷得钻心。
那一盏盏长明灯熄灭后,黑暗涌来,唯独那玄冰台中,一点刺眼的红光在跳动。
那是电子表的背光。
在1975年的地下深处,在这一座铭刻着宋代符文的黄金牢笼里,出现一块仍在运行的电子表,画面荒诞至极。
谭海站在玄冰前,屏住了呼吸。
那具被封在冰里的“尸体”,穿着特战队的黑色作战服,那张脸,哪怕闭着眼,哪怕覆着白霜,谭海也绝不会认错——那是他自己。
不是这具名为“谭绝户”的孱弱躯壳,而是穿越前那个兵王谭海的身体!
“滴。”
那血红色的倒计时归零。
【00:00:00】
地牢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机械的电子合成音,却带着强烈的电流质感,在空旷的四壁间来回激荡:
“检测到基因序列匹配生物特征吻合。”
“欢迎回家001号实验体。数据同步开启。”
声音不带任何感情,透着股钻进骨髓里的凉意。
谭海还没从“看见前世身体”的震惊中缓过神,右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那玄冰台面上。
触感并非冰冷,而是灼热。
万年不化的玄冰在指尖接触时,竟如遇到烈火的牛油,瞬间消融、坍塌。
原本封印在内部的“尸体”,在失去支撑的刹那,并没有倒下,而是毫无征兆地挺直了脊梁。
那一双眼弹开。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
那里面只有流动的银色,正幽幽倒映着谭海惊愕的脸。
“艹!”
谭海心头狂跳,特种兵的战斗本能让他撤手,脚尖点地,身形暴退五米。
但他动,那“尸体”动得更快。
原本栩栩如生的身体在脱离冰封的时候,突然发生扭曲。
血肉、皮肤、那一身黑色的作战服,统统化作了液态的银色流,顺着谭海撤退的残影扑了上来。
“嗤——”
无数根细若发丝的水银尖刺,穿透了空气。
谭海只觉手臂一凉,低头看去,十几根银针已经扎破了袖口,顺着毛孔往里硬钻,那股死气冷得要把他的血都给冻住。
“咔咔咔!”
异变远不止于此。
四周刻满铭文的黄金墙壁发出牙酸的摩擦声,整座囚牢竟然在机括的驱动下疯狂向内挤压。
这是一场跨越千年的杀局。
进井者,若非龙种,必死;若是龙种,便是这地宫重启的“生物电池”。
就在谭海准备调动全身龙气死磕时,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炸开。
“嗡——!!”
那不是声音,是海量的数据流。
无数杂乱、破碎,却又真实的画面,强行撕开了谭海的认知缝隙。
他看见了。
天空并非蓝色,而是暗红一片,大地矗立着金属巨塔,无数长满复眼的狰狞巨兽在废墟中咆哮。
画面一转。
一间洁净的无菌实验室里。
一个穿着70年代旧中山装、外面却罩着白大褂的身影正背对着他。
那人手里晃着一个试管,里面泡着一团蜷缩的龙鳞胚胎。
那身影转过头。
儒雅,但透着股子病态的疯狂。
正是苏青口中失踪了十五年的生父,苏元章!
苏元章那双眼里透着看穿时空的冷漠,他盯着镜头,像是隔着维度在跟谭海对话:
“神话不是传说,是上一轮文明的遗物,既然这一代的火种熄灭了,那就把希望藏进‘龙脉’里。
“七零计划启动。”
“你是唯一的001,也是最后的变数。”
“啊!!”
谭海痛苦地低吼一声,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这些记忆碎片在脑子里搅动,让他的意志力出现了片刻的停摆。
现实中,危在旦夕。
那团液态水银已经顺着他的手臂攀爬到了肩膀,化作一张狰狞的巨网,正试图从他的口鼻钻入。
两侧黄金墙壁已经挤压到了身侧不到半米的地方,恐怖的压迫感让他的肋骨发出了“咯吱”的哀鸣。
(腹诽:妈的,老子穿越回来不是当试验品的,管你是史前文明还是未来科技,动我的命,天王老子也得死!)
绝境之下,原本潜伏在谭海命宫深处的那一缕龙气,彻底暴走。
瞳孔深处的金芒发生了质变。
由暗金化作赤红。
【龙王视野,二阶进化——破妄!】
世界变了。
那些挤压过来的墙壁、那些看起来无坚不摧的水银尖刺,统统剥离了实体伪装,露出了一根根缠绕着死气的灰黑色丝线。
什么高科技水银?
这分明是一团被禁锢了千年的阴煞死气,被人用某种阵法强行凝聚成了液体形态!
“给老子碎!!!”
谭海喉咙里迸发出一声咆哮。
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防御。
在水银即将刺入他眼球的千钧一发之际,谭海那只原本被禁锢的右手,五指紧绷,竟然反向插进了那团液态水银的核心!
【动态视觉锁定!】
【目标:动力源核心!】
“找到了!”
谭海的手指在水银中触碰到了一块坚硬、发烫的物体。
那是一枚不知由什么材质打造的、通体刻满微缩符文的六角芯片,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那是支撑这一切幻象和杀局的“魂”。
“死!”
“咔嚓!”
那枚坚不可摧的核心,在他手心里被硬生生捏成了齑粉。
“咿呀——!!!”
尖锐的电子干扰声响彻地宫。
水银流体失去了动力,烂泥般摊开。
黄金墙壁的挤压在距离谭海鼻尖不到一公分处戛然而止。
地宫重归死寂。
只有谭海剧烈的喘息声,和墙缝里落下的碎石声。
过了足足五分钟,那一滩散落在地上的水银,突然开始自动汇聚。
这一次,它褪去了杀机,逐渐变得透明、固化。
最终,在他脚边化作了一团中心包裹着一缕游动金丝的胶状物。
【物品:真龙髓(万年地脉精华)】
【状态:已提取。】
【效果:重塑命格,活死人,生白骨。】
“呼”
谭海捡起这团沉甸甸的东西,那沁人心脾的清凉顺着掌心抚平了他体内的暴躁龙气。
他知道,苏青有救了。
就在这时,在那被捏碎的核心残骸下,静静躺着一个用黑色兽皮包裹着的笔记本。
封皮上有一行潦草的钢笔字。
字迹很新,甚至还带着墨香,在这个腐朽了千年的地宫里显得格外出挑:
“给唯一能活着看到这里的同类。——苏元章。”
谭海捡起笔记。
苏元章。
这个男人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是苏青的亲爹,还是这一场跨越时空棋局的操盘手?
“轰隆隆——”
随着真龙髓被取走,整个地宫开始剧烈摇晃,头顶不断有石块砸落。
“不管你是谁,这盘棋,老子陪你下到底。”
谭海收起笔记和龙髓,抬头看向上方那唯一的出入口。
此时。
老宅地面上。
原本昏死在炕上的苏青,突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她那一双清澈的眼睛,在刹那间变成了神圣的黄金色
一道无形的能量波以她为中心横扫而出。
守在旁边的纸扎张和老瞎子,直接被气浪掀翻在墙角。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苏家。
那座已经传承了数百年的宗祠内。
“砰!”
摆放在最高处、那块一直没有刻字、却被供奉了百年的无字灵牌,从正中央裂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一缕黑血,顺着裂缝缓缓流出。
守灵的老者扑通跪地,老泪纵横:
“龙凤归位大劫真的来了!”
渔村,枯井边。
纸扎张正哭天抹泪地对着井口喊:“谭爷!您要是真没了,我也得被苏家活剐了啊!”
“闭上你的鸟嘴。”
一只结实有力、布满血痕的手,扣住了井沿。
谭海赤着上身,从那深渊中一跃而出。
阳光洒在他那爆炸性力量感的背脊上,那一滴垂在胸口的真龙髓,在午后的烈阳下,金光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