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人一身前清样式的旧长衫,手里提着一盏不透光的白纸灯笼,最渗人的是他的脚——脚后跟踮着,没沾半点湿气。
“借问主人家,”中年人咧开嘴,露出一口黑牙,“那没长大的龙被你踹回去了,这养龙的‘凤巢’坏了,你打算拿什么命来赔?”
谭海靠着门框,眉头微挑。
这年头装神弄鬼的人不少,但这货身上的阴气冲鼻。
“你是来收保护费的,还是来奔丧的?”谭海也不恼,反而从兜里摸出半盒火柴,想点根烟,却发现火柴刚才全被捏碎了。
“我是来收尸的。”
话音未落,中年人的身影突兀地晃了一下。
真的只是晃了一下。
还没等谭海眨眼,这人顺着谭海身侧那不到两指宽的门缝,“滑”进了院子!
这就是民间传闻里的缩骨功?不,这特么是物理穿模!
中年人进了院,根本不理会谭海,径直走向正屋。
他站在门口,干枯的手指遥遥指着昏睡在炕上的苏青,眼神里透着股看死猪肉的冷漠。
“年轻人火气大,不知深浅。”中年人冷笑,声音尖细刺耳。
“你那一脚虽破了地下的死门,却也震碎了这女娃娃的命宫,她本就是被京城苏家流放出来的‘活人祭’,专门用来填这地底下那位的牙缝,如今阵法反噬,不出三刻,她就会血尽而亡。”
谭海把那半盒废火柴随手一扔,迈步进屋,挡在苏青身前:“那就不劳你费心了,我的女人,阎王爷都不敢收,你算哪根葱?”
“我是纸扎张,这是要带她去换命救人。”中年人眼中幽光一闪,“让开!”
也不见他怎么动作,手里那盏白纸灯笼突然无风自燃,“呼”地腾起两团惨绿色的鬼火。
那火光落在地上,地上的影子竟然诡异地立了起来,化作两个手持纸刀的模糊黑影,扑上来死死抱住了谭海的双腿。
那触感冰凉滑腻,力道很大,竟想把谭海钉在原地。
与此同时,纸扎张身形暴起,枯瘦的手带着一股腥风,直取炕上苏青的咽喉!
“坏了!是‘剪纸成兵’的邪术!”
躲在院墙阴影里的老瞎子惊呼出声,“谭爷!别看他的眼!那是障眼法!”
谭海低头看了一眼抱住自己小腿的纸人。
“花里胡哨。”
下一秒,他瞳孔深处金芒炸裂。
【龙王视野,全开!】
原本阴森诡异的画面在谭海眼中崩塌。
什么纸人武士,什么绿色鬼火,统统变成了两张贴在他腿上的黄色符纸。
而那个扑向苏青的“纸扎张”,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扎得稍微精细点的纸人傀儡,里面甚至连个骨架都没有,全是竹篾。
真正的活人气息,根本不在炕边!
视线穿透虚妄,直接锁定头顶三米处的房梁。
真正的纸扎张贴在房梁阴影里,手里扯着几根极细的透明丝线,正操控着下面的纸人演戏,那张惨白的脸上正挂着得逞的狞笑。
“跟老子玩魔术呢?”
谭海冷哼一声,根本没去管腿上的符纸,甚至都没回头看那个扑向苏青的纸傀儡。
他猛地吸气,胸膛鼓起,脊背大龙发出“崩崩”脆响,回身,仰头,对着头顶空无一物的虚空,轰出了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
这一拳,没有招式,全是数值。
“给我下来!”
轰——!
空气被打爆,发出一声闷雷般的炸响。
拳风带着灼热的阳刚血气,直接打散了房梁上的灰尘。
“啊!!!”
一声惨叫从房梁上传来。
原本隐身的纸扎张被一拳击中,从房梁上直挺挺地跌落,“哗啦”一声砸碎了屋当中的八仙桌。
碎木飞溅。
地上的纸人傀儡失去控制,软趴趴地倒下,变成了几张破纸。
纸扎张捂着塌陷的胸口,满脸惊骇地吐出一口黑血,那双三角眼瞪得滚圆:“你你能看见我的本命气机?!你这身横练功夫怎么可能破得了我的幻术?”
“功夫?”
谭海走过去,一脚踩在纸扎张的胸口,稍微用力,听得胸骨咔咔作响。
“老子这叫降维打击。”
周身龙威毫无保留地释放,那股霸道龙气压得纸扎张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谭海俯身,那双泛着金光的眸子死死盯着纸扎张。
“刚才谁说,我震碎了她的命宫?”
“谁说,她要死了?”
纸扎张感受着那股要将他灵魂灼烧殆尽的纯阳气息,眼中的恐惧突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了鬼不,是见了神的狂热颤抖。
这股气息热得烫人,刚猛无铸,却又与地底那东西同源的威压。
这不是凡人的气!
纸扎张顾不得嘴角的鲜血,竟然在谭海脚下疯狂挣扎着翻了个身,改成跪伏在地的姿势,对着谭海“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错了!全错了!老眼昏花啊!”
纸扎张声音颤抖,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纯阳入骨,龙瞳显圣您根本不是此间的凡胎!这谭绝户的身体就是个漏风的筛子,怎么能承载得住您的魂魄?!”
谭海眯起眼,脚下力度不减:“说人话。”
“是召唤!是借尸还魂!”
纸扎张抬起头,满脸血污却神情肃穆:“苏青这女娃娃,是苏家千百年来唯一的‘守陵血脉’,也就是纯阴凤体,苏家那帮老不死的怕她这体质招来祸端,就把她流放到这穷乡僻壤,名义上是知青,实际上是给地底下那条没长大的‘龙’当饲料!”
“但他们算漏了一点这地下的龙还没醒,苏青这只凤却先要死了,她在濒死时的求救,就是最大的祭品!”
纸扎张指着谭海,手指哆嗦:“这阵法感应到阳气枯竭,阴阳失衡,所以强行打穿了时空,把您这尊‘真龙’给拽过来填坑了!您之所以身体燥热、饥饿,那是阳火过旺!如果没有苏青这口‘阴泉’给您降温,不出一个月,您就会自燃而亡!”
谭海心中一震。
这老神棍说对了。
穿越以来那种时刻伴随的饥饿感和燥热感,确实只有在靠近苏青时才会平复。
原来这不是什么金手指的副作用,这是天道给他上的锁。
苏青是饵,他是鱼。
饵没了,鱼也得旱死。
这就是个死局,也是个必选局。
“你是说,我和她,绑死了?”谭海看了一眼炕上呼吸平稳的苏青。
“龙凤合局,缺一不可。”纸扎张惨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枚刻着古篆“苏”字的黑色令箭。
此刻,那令箭中间已经裂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而且,麻烦大了。”
纸扎张举起令箭:“刚才那场暴雨引动地脉,那个赵建国其实是苏家旁系的眼线,他把苏青还活着、且阵法异动的消息传回去了,这令箭一裂,京城苏家那帮老怪物就知道‘凤体’已活,甚至还引来了野生的‘真龙’。”
“凤体是宝,真龙更是行走的唐僧肉,谭爷,这小小的渔村,马上就要变成修罗场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有屋檐滴水的声音。
谭海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不屑,七分桀骜。
“京城苏家?”
他抬起脚,在那枚代表着庞大势力的令箭上狠狠一碾。
“咔嚓!”
令箭碎成了粉末。
“既然这贼老天非要把我们绑在一块,那她的命就是我的命。”
谭海转头看向炕上的苏青,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在这个陌生的年代,他有了房子,有了挂,现在又有了个必须护着的“挂件”。
挺好,日子有奔头了。
“告诉那些想来摘桃子的老东西。”
谭海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劲:“不管是苏家还是什么地煞帮,让他们来,来一个我埋一个,来一双我正好给这老宅子翻翻土!”
纸扎张看着眼前这个煞气冲天的年轻人,只觉后背发凉,这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