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正初的一番话,也算是证实了任风玦心中的猜测。
在红袖楼中,思梦的出现,以及所说的一番话,实在太过刻意。
单听她的片面之词,很难断定真假。
所以在离开之前,他特意留下阿夏,单独调查思梦。
只是,因不信任她所说的话,而想要来这寺庙一探究竟,终究是太过于轻率。
任风玦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夏熙墨,内心滋味难以言喻。
他问:“所以,杀死如烟真正的凶手,是思梦?”
颜正初道:“必然与她脱不了关系…”
话音刚落,却闻一道阴冷的笑声,在车厢外盘旋。
同时又有三道声音,异口同声地说着——
“呵呵,无知且愚蠢的人类。”
“为一己之欲,连至亲好友都能出卖。”
“肮脏的东西就应该被我吃掉!”
任风玦听出这声音正是幻境之中“三头和尚”,他心下一凛,下意识护住怀中的人。
马儿发出嘶鸣,显然是受到刺激,竟挣开套绳弃车而去。
只听见颜正初“哎呀”了一声,喊道:“小侯爷,马跑了!”
“这邪灵道行不浅,已经快冲破封印了!”
“小侯爷,我留了一道镇魂符在车厢外,你千万别出来!”
留下一声交代后,车骤然停了下来,却不知颜正初情况如何。
“颜道长!”
任风玦听不到任何动静,心下也隐隐着急。
忽然,一阵疾风吹来,车帘车窗发出剧烈声响。
跟着,车厢仿佛被什么吸力牵扯着,开始疯狂向后退去。
任风玦又喊了一声颜正初的名字,一手紧紧抱住夏熙墨,一手死死扶住车壁。
眼见整个车厢不受控制,他深知不能再留,当即一脚踹开车门,抱起怀中人,就要冲出去。
然而,门外竟有无数只鬼手同时向里伸来,却因惧怕他身上的气息,而不敢靠近。
任风玦见状,面色一冷,轻叱一声:“退下!”
鬼手被震慑住,果然纷纷后退。
可就在这时,又是一阵阴风大作,如同发号施令一般。
众鬼手受其鼓舞,竟幻化作一只巨大的佛手,朝着任风玦欺压而来。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一道飞符从天而降,击散了鬼手。
原来,是立在树梢上与邪灵斗法的颜正初分神帮一下手,只是眼下战况正激烈,一时半会儿还脱不开身。
任风玦趁机抱着夏熙墨跳落车,没跑两步,又听见耳边风声呼啸。
他听见耳畔传来诡异笑声,不禁有些诧异。
转头看了一眼树上,发现与颜正初缠斗的邪灵只是一个“双头和尚”。
而下一秒,一颗“飞颅”迎面冲来。
任风玦当即旋身闪过,并以极快的速度飞身回踢,正中那颗“脑袋”。
“找死!”
“飞颅”也不料自己能被人给踢上一脚,多少有些恼羞成怒,一双邪恶而空洞的双瞳,开始向外喷涌出阴煞之气。
任风玦见黑气弥漫,如乌云一般,朝着他笼罩而来。
他知道必然难逃,心下立即做了一个决定,迅速将怀中人放在地上,并以身躯挡住冲撞而来的黑雾。
可突然之间,一抹白影自他体内分离而出,竟将黑雾挡在了是一丈开外。
躺在地上的夏熙墨,也在这时猛然睁开双眼。
她伸手将面前之人拉入怀中,在对方一脸惊愕的神情之下,又将他紧紧抱住,而藏在他身后的十根手指,依次收紧。
无人察觉,她的眼底闪过一抹红色光影。
邪灵四下逃窜,却不及遁形,便瞬间湮灭,化为虚无。
任风玦能感受到,与自己相拥的身体已逐渐恢复了暖意。
甚至,还能听见清淅的心跳声。
预料之中被黑雾穿透身体的痛苦,并没有发生,反而是怀中温软的躯体,让他浑身僵住。
隐隐慌了神。
“夏…姑娘。”
见四下恢复如常,夏熙墨才慢慢松开手。
再望向任风玦时,她却微愣了一下。
“你很热?”
“……”
任风玦连忙摇头,但身体陡然升起的热意,使得面颊与耳朵,都带着酥麻之感。
反应过来时,他心下竟有些窘意。
明明有许多话说,却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时,眼角的馀光里,扫见一道身影疾奔而来。
“小侯爷!”
颜正初看样子也很慌乱,在见到夏熙墨的那刻,神情又变得古怪了。
他象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怎么会?”
就在刚刚,他见漫天煞气弥漫,还以为任风玦凶多吉少。
念及自己那位“英年早逝”的小师叔,他觉得无论如何都要救下任家这根独苗的性命。
可突然出现的那道清澈白光,竟象极了小师叔的剑光…
那一瞬间,他差点都要以为是小师叔“显灵”了!
颜正初略一分心,险些就要着了邪灵的道。
然而下一秒,没有任何征兆,那“双头和尚”便面露痛苦之色,说不见就不见了。
这一切,已经够他懵的了。
现在,他竟又看到了死而复生的夏熙墨。
这可比见鬼还要惊奇。
颜正初犹不甘心,掐指算了又算,却始终算不出这一着。
这人的命数…简直象是在阴司的“阴阳薄”里除了名。
夏熙墨却是象是无事发生一般,徐徐起身,眸光扫了一眼颜正初,却淡淡说道:“还以为你这道士有用。”
“你——什么意思?”
颜正初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一旁的任风玦看在眼里,不免有些忍俊不禁。
夏熙墨冷睨着他,一点面子也不给:“能让鬼魂冲破封印跑出来,不是没用?”
“……”
颜正初愈发气恼,却偏偏无话可驳。
只能为自己找补:“确实是我小瞧了它,但也不能说我没用吧?”
“你知不知道,刚刚你俩身陷幻境之中,差点出不来,要不是我用符咒破了结界…”
夏熙墨却将他的话接了过去,“你不破结界,就没有后面的事。”
“……”
“气死我也!”颜正初可谓气得跳脚,“你个小姑娘懂什么?!”
任风玦却上前一步,挡在夏熙墨跟前,冲他拱手为礼:“方才若非颜道长显神通收服恶鬼,我二人还被困在险境之中,多谢道长。”
颜正初虽知恶鬼并非被自己收服,但听了这话,心里倒也舒坦。
他冷哼了一声,又故意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不过我怀疑,真正盗走那十二颗‘养魂珠’的邪物,并不是这寺庙邪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