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的脏手给我拿开。”
一道清冷的女声划破了夜色。
任风玦与黑影几乎同时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雾气弥漫的山林中,一名红衣女子,赤足而来,她背着月光,长发飘散,看不清面容,周身弥漫的肃杀之气,仿佛有摧枯拉朽之势。
随着她步步逼近,黑影第一反应是——想逃。
谁料,那女子竟瞬间飘到它的跟前,伸手精准扼制住了它。
“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她手上力道陡然加重,黑影在挣扎之中,不得不露出原形,却是三个和尚。
准确来讲,是三颗头颅共用着一具躯体。
此时,三张嘴几乎异口同声地喊道:“你快放开我!”
女子冷笑松手,心中杀念起,眉心眼尾隐隐露出一抹红记,似是入魔之征。
邪物依然飘浮在半空中,动弹不得,才知自己已成囊中物。
他们满脸惊恐,望着眼前女子,如同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恶鬼。
“我为什么动不了?”
“你对我做什么?”
“快点放开我!”
女子语气漠然:“是你请我到这幻境中来的,不然以这无用的凡人之躯,还真奈何不了你。”
“阴司与人间的规矩实在太多,你这幻境,正合我意。”
她说着,眸底闪过一丝血色,抬起双手,徐徐展开十根纤长的手指。
月下,那只手白得几乎没有一丝血色,月光一点就透。
可就是这样一双手,只需略施“骨术”,便能牵制“百骸九窍”。
一指定“手”,二指定“足”,三指定“躯”,四指定“颅”,五指定“心”。
十指定生死,任你是人是鬼,是妖是魔。
“三头和尚”瞪大眼睛望着眼前之人,四肢躯干逐渐僵住,浑身上下如同被罩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眼见这张网就要收紧,将他们一网打尽时,一道金光划破夜空,强行撕碎了幻境。
破庙中,任风玦猛然惊醒过来,脚下一软,被却人扶了一把。
他抬头望去,再次吃了一惊,“你?”
颜正初露出笑容,“我说过,有缘自会相见。”
“……”
一天之中见了三回,这话却说了两次。
任风玦不想搭理他,回头望去,只见夏熙墨倒在地上,当即又吃了一惊。
“夏姑娘。”
他走上前去,唤了一声无人应,一碰她的手,冷得吓人,才知事态严重。
“我不是已经破了幻境吗?怎么她还是没醒?”
颜正初跟着走过来,探了探夏熙墨的鼻息,突然眉头一皱:“好象已经死透了。”
任风玦脸色一沉,把他推开,俯身将地上的人抱了起来。
“人都死了,你要把她带哪儿去?”
不顾身后之人大喊。
他抱着夏熙墨一路疾奔出了破庙,第一反应是回京城找侯府的张医师。
心下想的是,或许“回阳九针”能够救她。
任风玦将人抱上马车,慌忙拿起车内毯子披在她身上,随后正要驱车。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夏姑娘?”
她象是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一点气息。
任风玦一下子就不敢动了,“你再撑一会儿,我现在带你回侯府找张医师。”
“别…”
夏熙墨从喉咙里溢出声音,下一秒象是用尽了力气,说出了一句话:“你…能救。”
“我?”
任风玦浑身一震,还想再问,对方却又昏了过去。
他开始回想在锦绣衣庄山庄客房的情形。
她让他…抱她?
难道这样能救她?
任风玦虽觉得这事听起来荒唐,但眼下这种情形,也顾不得什么凡俗礼节,只要有一点希望,都不敢尤豫。
他二话不说,忙将她搂入怀中,又以自己的身躯,与她紧紧相贴。
这时,车帘子被人掀开,颜正初朝里张望了一眼,见他二人如此亲昵的样子,又尴尬地放下帘子。
任风玦也不想解释,连忙喊住他:“颜道长!”
“救人要紧,麻烦你来驱车,立即回仁宣侯府。”
颜正初哪知他竟如此执着,轻叹一口气,说道:“她魂魄兴许是留在那邪物的幻境里了,眼下就算是华佗再世…”
话没说完,却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像刀一样刮脸。
“赶车!”
“好好好…”
颜正初被他这么一喝,居然也有些震慑于他的威严,当即一挥鞭,调转了车头。
听到辘辘车声,任风玦才得一丝心安。
怀中,夏熙墨的身体依然冷得惊人。
那寒意就算隔着几层衣衫,都能透出来,让他竟有种怀中抱了一团雪的错觉。
他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就算是雪,也要将其“捂热”了。
狭窄的车厢内,须臾也似万年。
任风玦思绪混乱。
他开始想到刚刚所处的那个幻境。
那是他十五岁那年,跟随武将去往军营之中历练的经历,也是唯一一次,离死最近。
一切都真真切切发生过,除了那抹黑影与那红衣女子的出现。
现在回想起来,女子的面容陌生且模糊,但她说话时的语调却很耳熟。
似乎…与夏熙墨有些象。
但是,他又能确定,那个人并不是夏熙墨。
她到底是谁?
又为何会出现在幻境里?
思及此,他才想起问颜正初。
“颜道长为何会出现在寺庙?你跟踪我们?”
颜正初一边赶车,一边回头解释:“我当时察觉到那邪物就在附近,怕它忌惮于我,这才假装走开。”
“后面,我远远听到‘它’与你们说话,知道‘它’将你们引到这郊外必然有埋伏,便算准了时机赶来,将其收下。”
对此,任风玦似乎并没有多少意外,只问他:“你说的‘邪物’,就是红袖楼的思梦?”
“准确来说,她才是真正的‘魂器’。”
任风玦眉心一拧:“此话怎讲?那死去的如烟呢?”
“用来‘养魂’的,就象浇花的肥料一样,这么一说,你可理解?”
颜正初又继续道:“小侯爷应该听说过这寺庙的前身吧?因佛殿坍塌,三个小沙弥葬身于废墟之中。”
“他们死得突然,心有不甘,便成了地缚灵,却不知为何吸了许多煞气,又成了邪灵。”
“只要来此路过的人,入了他们的幻境,就有可能被勾走魂魄。”
“邪灵将魂魄寄于‘养魂珠’内,以活人戾气来养魂,久而久之,阴魂成了恶鬼,吃掉它们,就能将他们的煞气,占据己用。”
“而所谓的‘魂器’,是心甘情愿将魂魄连同躯体都献出去,可供邪灵驱使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