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淅沥,敲打着百草堂后院的青瓦。
吴先生盘坐在静室中央,面前摆着那个漆黑如墨的邪异木偶。烛火摇曳,将他枯瘦的身影投射在墙上,扭曲如鬼魅。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想不到在这小小的清源县,竟能遇到能破我‘聚晦阵’,还能以水脉反噬的高人。”他低声自语,手指轻抚木偶表面,触感冰凉滑腻,“但越是如此,越不能留你。否则今日之辱,他日必成我心魔。”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柄细如柳叶的银刀,毫不犹豫地划破左手掌心。鲜血涌出,滴落在木偶头顶。那鲜血竟没有被木偶吸收,而是诡异地悬浮在表面,缓缓蠕动,如同有生命般开始勾勒出细密的纹路。
“以我精血为引,通幽冥之路。”吴先生闭目诵咒,声音沙哑而缥缈,“三魂借一分,七魄取一缕,缚此身,锁此命”
随着咒文响起,静室内的温度骤降,烛火瞬间变成诡异的幽绿色。吴先生的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仿佛正在承受某种巨大的痛苦。而木偶表面的血纹越来越亮,逐渐凝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赫然与陈枫有五六分相似!
这是“钉头七箭书”的简化邪术,虽远不及传说中陆压道人的神通,却能以施术者自身精血魂魄为代价,隔空咒杀目标。代价极大,反噬极强,但相应的,也极难防备。
“七日只需七日咒成”吴先生睁开眼睛,瞳孔深处已染上一丝不正常的暗红,“届时任你手段通天,也难逃魂魄溃散之劫!”
他小心翼翼地将木偶捧起,放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檀木匣中,匣内铺满了香灰和符纸。合上匣盖的瞬间,静室内那股阴冷的气息才稍稍散去。
吴先生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但他嘴角却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与此同时,城西白老先生家中。
陈枫突然从浅睡中惊醒,心脏没来由地一阵剧烈跳动,后背渗出冷汗。他猛地坐起身,看向身侧摇篮里的星宝。
小家伙睡得正香,小脸蛋红扑扑的。但陈枫敏锐地察觉到,星宝眉心那点淡淡的、只有他能看见的先天灵光,此刻正微微颤动,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扰动。
“有东西在针对我”陈枫低声自语,脸色凝重。这不是物理层面的威胁,而是直接作用于魂魄层面的恶意。前世他接触过一些旁门左道,对这种阴毒咒术的气息并不陌生。
他轻轻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百草堂的方向。雨夜之中,那个方向隐隐有一股令人心悸的阴晦之气在凝聚,虽然微弱,却如毒蛇吐信,带着致命的恶意。
“看来对方是狗急跳墙,要动用真正压箱底的狠毒手段了。”陈枫眼神冰冷,“既然如此,我也不能再留手了。”
次日一早,“星宝药材铺”照常开门。
但陈枫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柜台坐镇,而是将陈大牛和另外两个新来的学徒——读过几年私塾、机灵勤快的林小泉,以及手脚麻利、对数字敏感的王二柱——叫到了后院。
“从今天起,每天上午的两个时辰,你们三人跟着我学习。”陈枫开门见山,“大牛继续学药材鉴别和店铺管理,小泉学药理和方剂基础,二柱学记账和库存盘点。”
三个年轻人面面相觑,既兴奋又紧张。
“老板,我们都学吗?”林小泉小心翼翼地问。
“都学。”陈枫点头,“但侧重点不同。我要你们在各自擅长的领域尽快成长起来,未来能独当一面。同时,也要了解其他环节,这样配合才能默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更重要的是,最近店铺可能还会遇到一些麻烦。我需要你们不仅是伙计,更是能在关键时刻靠得住的自己人。明白吗?”
“明白!”三人异口同声,眼中都燃起了斗志。
陈枫的教学方式简单直接——实践为主,理论为辅。他让大牛将新到的一批药材分门别类,过程中详细讲解每种药材的特征、性味、真伪鉴别要点;让小泉在一旁记录,并尝试配伍简单的方剂;让二柱同步记录药材的入库数量和成本。
过程中,陈枫刻意制造了一些“小麻烦”:将两种外形相似的药材混放,考验大牛的眼力;给出一个虚构的病症,要求小泉列出三味以上药材的应对方案;突然打断二柱的记账,提问某个药材的进价和存量。
一开始三人手忙脚乱,错误频出。但陈枫并不责骂,只是指出问题,让他们重新思考。渐渐地,大牛辨认药材的速度越来越快,小泉开出的方剂开始有了基本的君臣佐使思路,二柱的账目也清晰了许多。
更难得的是,三人之间开始自发地互相提醒、查漏补缺——大牛辨认时,小泉会从药理角度提出佐证;二柱记账遇到疑问,会主动向大牛确认药材名称和数量。
陈枫看在眼里,心中稍慰。团队的雏形,正在压力下快速成型。
午间休息时,陈枫将三人叫到跟前,取出三个用红绳串着的桃木小牌,分别递给他们:“随身戴着,洗澡睡觉都不要取下。”
桃木牌不大,正面刻着简单的八卦图案,背面则是一个小小的“安”字。这是陈枫昨晚连夜制作的,以他自身精血混合朱砂在桃木上勾勒了最简单的护身符纹——虽不能抵挡强力邪术,但能预警并削弱一般的恶意侵扰。
“老板,这是?”陈大牛接过木牌,感受到一股温润平和的气息,好奇地问。
“护身符。”陈枫淡淡道,“最近县城不太平,戴着能保平安。记住,如果哪天感觉这木牌突然发烫或者变冷,立刻告诉我。”
三人郑重地将木牌贴身收好。
下午,陈枫去了一趟铁匠铺和木工作坊,订购了一批特殊的东西:十根三尺长的实心桃木桩,二十七个巴掌大小的铜铃,以及大量浸过朱砂和雄黄的红线。
他又去买了上好的朱砂、雄黄、艾草,以及几十张质地细腻的黄纸。
回到店铺后,他开始闭门制作。没有人知道他在后院房间里做什么,只能偶尔听到轻微的切割声和念念有词的诵经声。星宝被放在旁边的摇篮里,不哭不闹,只是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父亲忙碌。
直到夜幕降临,陈枫才疲惫地走出房间,手中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大牛,今晚你留下,帮我做件事。”他对最信任的学徒说。
夜深人静时,陈枫带着大牛,在店铺周围忙碌起来。他们在院墙四角埋下桃木桩,用浸过药液的红线将这些木桩连接起来,形成一个隐形的包围圈;在门楣、窗棂等关键位置,悬挂上刻有符文的铜铃;最后,陈枫亲自在店铺正门和后门的门槛下,埋下两枚用他精血绘制了复杂符文的玉片——那是他从原身留下的少数遗物中找出来的,质地普通,但作为符箓载体勉强够用。
“老板,这是”大牛看着这一套复杂的布置,隐约猜到些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一个小小的防护阵。”陈枫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但至少能预警,能削弱,能给咱们争取反应的时间。”
他抬头望向百草堂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对方既然要玩阴的,咱们就做好迎接的准备。我倒要看看,是他咒术先成,还是我的准备先起效。”
大牛重重点头,眼中满是坚定:“老板,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跟您站在一起!”
陈枫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言。
但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后院屋檐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的举动。那是马老板派来盯梢的探子。
半个时辰后,百草堂后院。
“他们在店铺周围布置了东西?”吴先生听完探子的汇报,眉头紧皱,“具体是什么?”
“天太黑,看不真切。但看到埋了木桩,挂了铃铛,还拉了很多红线。”探子老实回答。
吴先生沉吟片刻,突然冷笑:“不过是些粗浅的辟邪布置罢了。在真正的钉头咒术面前,这些玩意儿形同虚设。看来那人虽然有些手段,但终究不是玄门正宗,只会这些外道小术。”
他心中稍安,但随即又涌起一股更强烈的杀意。
“还有五日”他喃喃道,看向那个装着木偶的檀木匣,眼中暗红之色更浓,“五日后,便是你的死期!”
窗外,夜雨又起,淅淅沥沥,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做着铺垫。
清源县的夜,更深了。
暗流在平静的表象下汹涌,只待一个契机,便会彻底爆发。
而在“星宝药材铺”的后院房间里,陈枫轻轻拍着熟睡的星宝,目光落在窗外雨幕中,平静而坚定。
“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对远方的敌人说话,“想动我和我儿子,就得先踏过我的尸体。”
“而我,最擅长的就是从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
摇篮里,星宝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小手攥紧了父亲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