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木桩与铜铃布下的防护阵,如同在“星宝药材铺”周围撑起了一把无形的伞,暂时隔绝了外界持续涌来的污秽晦气。店铺内的空气恢复了往日的清朗,伙计们的心神也安定下来,失误明显减少。连星宝也恢复了活泼,咿咿呀呀地在陈枫怀里玩耍。
然而,陈枫却清楚地知道,这只是挡住了外部的“霉运”侵扰。真正的杀招,那股直接针对他魂魄的恶意咒力,正在暗处悄然发酵,如同一条隐形的毒蛇,已悄然缠上他的脖颈,开始缓缓收紧。
第一日,风平浪静。陈枫照常授课、经营,只在偶尔的瞬间,会感到一阵轻微的心悸,如同平静湖面投下的一颗小石子,转瞬即逝。
第二日,他清晨醒来时,发现枕边掉落了几根头发,比平日稍多。对着铜镜仔细端详,眼角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态。
第三日午时,陈枫正在教导林小泉辨识一株药性相近的药材时,突然眼前一黑,脚下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
“老板!”陈大牛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陈枫摆摆手,稳了稳心神:“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但心中却是一沉——这不是普通的疲倦。他能感觉到,体内某种无形的“东西”正在被缓慢地抽离、侵蚀。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虚弱感。
他借口休息,回到后院房间,关上门。取出贴身佩戴的桃木护身符,只见木牌表面那用精血勾勒的符文,颜色比前两日黯淡了些许,边缘处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
“已经开始了吗”陈枫盯着木牌,眼神凝重,“钉头咒术,七日为期。今日只是第三日,竟已有如此明显的影响。这吴先生,怕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也要置我于死地。”
他盘膝坐下,尝试运转前世记忆中的一套粗浅的养气法门——那是他偶然所得,并非什么高深功法,只能勉强凝聚心神,固守本源。气息在体内运转一周,那股无形的侵蚀感稍缓,但并未停止,如同堤坝上缓慢渗出的细流,虽不猛烈,却持续不断。
更让陈枫警惕的是星宝的反应。小家伙似乎能模糊地感应到父亲身上的异常。这几日,他格外黏人,只要陈枫在视线范围内,总要伸手要抱抱。被抱在怀里时,他会用小手轻轻拍打陈枫的胸口,嘴里发出含糊的“呼呼”声,仿佛在吹走什么不好的东西。偶尔,星宝眉心那点微弱的先天灵光,会不受控制地闪烁一下,每一次闪烁,陈枫都能感觉到缠绕在魂魄上的阴冷咒力会微微一滞。
“星宝”陈枫抱着儿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又夹杂着深深担忧。儿子在以他本能的方式试图帮助父亲,但这无疑也会消耗星宝自身那本就微弱的先天元气。若咒术继续增强,星宝会不会受到牵连?
第四日,陈枫的脸色已明显可见苍白。他强撑着精神,继续教导三个学徒,但话比平日少了许多,时不时需要停下喘息。细心的陈大牛最先察觉不对,私下里找到陈枫,满脸担忧:“老板,您是不是病了?要不要请白老先生来看看?”
“无妨,老毛病,休息几日就好。”陈枫不欲多言,只是叮嘱,“大牛,这几日店铺里的事,你多费心。小泉和二柱那边,你也帮我盯着点,他们若有疑问,你先帮着解答,解决不了的再来问我。”
“是,老板!”陈大牛重重点头,眼中满是关切和责任感。
这一天,陈枫亲手制作的护身桃木牌,裂纹又扩大了几分。
百草堂后院,静室内的气氛却与“星宝药材铺”截然相反。
吴先生盘坐在蒲团上,面前的檀木匣敞开着,那个漆黑木偶表面,用鲜血勾勒出的“陈枫”面容,已变得清晰了三分。但吴先生的状况却极差,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原本枯瘦的身形更是瘦得脱了形,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身前的地面上,散落着几个空了的药瓶——都是大补元气、滋养精血的珍贵药物,但对他此刻的状况,似乎只是杯水车薪。
“咳咳”吴先生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痰液中带着血丝,“好霸道的反噬那人的防护手段,竟能削弱咒力,还引动了部分反噬提前降临”
按照他的预计,钉头咒术的前四日,应该是无声无息侵蚀对方魂魄根基的阶段,对方只会感觉日渐疲惫,却难以察觉根源。而施术者自身,虽有消耗,但应在可控范围内,不至于如此狼狈。
可现实是,咒力确实在起作用,对方明显受到了影响,但其进程却比预想中缓慢,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在阻隔、稀释咒力。更麻烦的是,本该在第七日咒成时才集中爆发的部分反噬,竟提前丝丝缕缕地反馈到了他自己身上,导致他精血亏空的速度远超预期。
“那店铺周围,定然布下了极高明的防护阵法,非普通辟邪之物”吴先生眼中血丝密布,盯着木偶,“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已耗去我三成精血,若此刻放弃,反噬立至,我必死无疑!只能继续,赌一把,看是他先撑不住,还是我先油尽灯枯!”
他颤抖着再次割破掌心——这次的伤口比之前更深,流出的血液颜色都显得有些暗淡。鲜血滴落,木偶表面的血纹又亮了一分,那张模糊的面孔更清晰了些。
但吴先生也随即闷哼一声,喷出一小口暗红色的血,整个人委顿在地,喘息了许久才勉强爬起。
“马马老板”他嘶哑着唤道。
一直在门外守候的马老板闻声推门而入,看到吴先生的模样,吓了一跳:“吴先生,您这是”
“无碍咒术已过四日,那人必已元气大伤。”吴先生强打精神,声音虚弱却带着狠厉,“但为防万一马老板,你要再加一把火。”
“先生请讲!”
“明日你派人去‘星宝药材铺’买药。”吴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诡光,“买最普通、最常用的风寒药剂。然后想办法在里面加一点‘料’,再假装服药后病情加重,去闹事。不需要真的闹出人命,但要闹得满城风雨,让所有人都觉得,他陈枫的药材有问题,他本人也‘病重昏聩’,连方子都开不对了。”
马老板眼睛一亮:“先生高见!如此一来,内外交攻,他身心俱疲之下,咒术发作必更快!我这就去安排!”
吴先生点点头,待马老板离开后,他才露出痛苦之色,蜷缩在地,身体因反噬的剧痛而微微抽搐。
“快了就快结束了”他盯着木偶,喃喃自语,不知是在说服对方,还是在说服自己。
第五日清晨,“星宝药材铺”刚开门不久,便来了一个面生的客人,点名要买治疗风寒的药剂。当值的林小泉按照陈枫平日的教导,仔细询问了症状(对方只说头痛、畏寒),然后熟练地抓了麻黄、桂枝、杏仁等几味常见药材,包好递出。
客人付钱离开,一切看似正常。
然而半个时辰后,店铺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只见那个买药的客人,被两个汉子用门板抬着,直冲到“星宝药材铺”门口放下。那客人此刻脸色发青,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模样骇人。
“黑店!卖假药害人!”抬人的汉子之一大声嚷嚷,“我兄弟吃了你们家的药,就变成这样了!大家快来看看啊!‘星宝药材铺’的药吃死人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引来了大批路人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陈大牛闻声冲出来,看到地上病人的惨状,也是心头一震,但他牢记陈枫“遇事莫慌”的教导,强自镇定道:“这位客官,话不能乱说!我们店铺的药材都是严格把关的,你的药方可有带来?抓药过程可有旁人见证?”
“药方?就你们伙计随手抓的!谁知道你们抓了什么毒药进去!”汉子不依不饶,“我兄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叫你们老板出来!”
店内,刚被惊动的陈枫,在二柱的搀扶下走到门口。他面色苍白,脚步虚浮,一看便知状态极差。围观众人见状,议论声更大了几分。
“看,陈老板自己都病成这样了”
“难怪会抓错药,人都糊涂了吧?”
“唉,本来还挺信他家的”
这些议论声传入耳中,陈枫却并未慌乱。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病人,又看向那两个叫嚣的汉子,最后落在人群外围几个眼神闪烁、明显是托儿的人身上。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病人”的嘴角——那里有一丝极淡的、不自然的青色痕迹,若非他眼力过人,根本难以察觉。
“原来如此马老板,你果然按捺不住了。”陈枫心中冷笑,随即对陈大牛低声吩咐了几句。
大牛点点头,转身快步回店,片刻后取来一碗清水和一小包药粉。
“诸位街坊,”陈枫强提一口气,声音虽不高,却清晰地传开,“本店开业至今,从未有过以次充好、草菅人命之举。此人症状蹊跷,似是中了某种毒物,而非寻常风寒药剂所致。我这伙计手中,是能解百毒的‘甘草绿豆粉’,若他真是因我店药材出事,服下此粉,症状立缓。若无效那便是有人蓄意栽赃陷害!”
说着,他对大牛使了个眼色。大牛毫不犹豫,上前掰开那“病人”的嘴,就要将药粉混着清水灌下。
那“病人”眼皮猛地一跳!
就在药粉即将入口的瞬间,那“昏迷”的病人突然“哇”地一声,自己翻身坐起,推开大牛的手,连连摆手:“不、不用了!我我突然感觉好多了!”
这突如其来的“好转”,让现场一片哗然。那两个抬人的汉子也愣住了。
陈枫冷冷道:“好得倒是及时。既然无事,就请回吧。若再有人敢来我‘星宝药材铺’污蔑生事”他目光如刀,扫过那几个托儿,“休怪陈某报官,追查到底!”
那几人在陈枫冰冷的目光下,心虚地低下头,连忙架起那装病的同伙,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走了。
一场风波,看似被陈枫迅速化解。围观人群见没了热闹,也渐渐散去,但不少人看向陈枫那苍白脸色时,眼中仍带着疑虑。
回到后院,陈枫刚关上门,便猛地扶住墙壁,剧烈喘息起来,额头上冷汗涔涔。刚才强提精神应对,消耗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元气。
“老板!”陈大牛赶紧扶他坐下,满脸焦急,“您到底”
“我没事。”陈枫摆摆手,抹去嘴角一丝不起眼的血迹——那是他刚才强行动用精神力看破伪装,又强撑气势导致的内腑震荡。
他低头看向胸前的桃木护身符——裂纹已经蔓延了大半,几乎要将整个符文撕裂。
第五日,咒力侵蚀更深了。
而距离七日咒城,只剩最后两天。
风雨欲来,真正的生死考验,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