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无形的“霉运”气息,初时如晨雾般稀薄,难以察觉,但数日积累下来,已渐渐变得浓重,如同阴雨天前闷湿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星宝药材铺”内外。
影响开始显现。原本笑容可掬、手脚利落的伙计,这几日却像是丢了魂,不是算错简单的账目,就是拿错不甚相似的药材,虽被陈枫及时纠正未酿成大错,但那股莫名的焦躁和失误率上升的趋势,却让店内的氛围变得有些紧张。连最沉稳的陈大牛,也感觉心神不宁,做事总差着一点以往的顺畅劲儿。
更明显的是顾客。几位相熟的老主顾,进来后没待多久便皱起眉头,说是觉得店里有些“气闷”,匆匆买了药便离开。一些生客更是还没进门,只是在门口驻足片刻,便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阻隔,转身走向了别家。
最让陈枫揪心的是星宝。小家伙这几日明显不如往常活泼,时常无故啼哭,尤其是在靠近店铺门口或窗户的位置时,哭闹得格外厉害。那双纯净的大眼睛里,时常流露出一种不属于婴儿的烦躁和不安。陈枫抱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小家伙体内那股微弱的先天之气,正与外界某种污浊的力量进行着本能的对抗。
“星宝不哭,爹爹知道了。”陈枫轻轻拍着儿子的背,目光如电,仔细扫视着店铺的每一个角落,感知着气流的细微变化。他并非玄门正宗出身,但前世阅历加上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让他对这种阴损手段有了清晰的判断。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杀阵,而是一种更为恶毒和隐蔽的“聚晦阵”。布阵者无需进入店铺,只需在周围特定的方位,埋设或放置一些能吸引、汇聚阴秽之气的媒介物,如沾染污血的物件、坟土、甚至是特定时辰死亡的虫豸尸体等。这些媒介如同一个个小小的旋涡,不断将周遭环境中的负面能量——路人的怨气、动物的死气、地底的湿浊之气——丝丝缕缕地牵引过来,汇聚在店铺周围,形成一片无形的“霉运力场”。
身处其中的人,会潜移默化地受到影响,心浮气躁,判断力下降,容易出错;而敏感如星宝,则会感到强烈的不适。长期以往,不仅生意凋敝,店里人的健康和运道都会受损。
“汇聚阴秽,败坏气运……真是釜底抽薪的毒计。”陈枫冷笑。这手段比李玄通直接动用阴灵更加高明,也更难追查,若非他有感知之能,星宝又有特殊反应,寻常人只会觉得是流年不利或自己状态不好。
既然找到了根源,便可对症下药。破解此种阵法,核心在于“驱散”与“反弹”。
当天夜里,店铺打烊后,陈枫让伙计们早早休息,只留下了陈大牛。
“大牛,信不信得过我?”陈枫看着他,神色严肃。
陈大牛经过上次考验,对陈枫已是死心塌地,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老板,我这条命都是您救回来的,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好。”陈枫点头,“今晚,你帮我做几件事。不要问缘由,按我说的方位和方法做即可。”
陈枫取出一包东西,里面是他下午特意准备的:几面打磨光滑的小小青铜镜碎片(取自一面旧铜镜),一些色泽鲜亮、阳气充足的朱砂,几枚崭新的五帝钱(仿品,但经他简单蕴养,带有一丝镇煞之气),还有一包混合了艾草、雄黄的药粉。
他首先带着大牛,在店铺内部,依据九宫方位,将掺杂了朱砂的药粉,细细撒在墙角、柜底等不易察觉的角落。艾草、雄黄本身就有驱邪避秽之效,混合朱砂,能初步净化内部空间,稳住“基本盘”。
接着,是外部破局的关键。陈枫根据白天的感知,判断出几个能量汇聚异常的点,大致分布在店铺东南、西北两个方向,以及正门斜对面的街角。
他让大牛拿着那几片青铜镜碎片,按照他的指示,分别镶嵌在店铺门楣上方内侧、以及朝向东南和西北两个方向的窗棂隐秘处。镜面朝外。
“老板,这镜子是?”大牛忍不住好奇。
“这叫‘反弓煞’,只不过我们用的是镜光。”陈枫简单解释,“他们将污秽之气引过来,我们便将其‘反射’回去。虽不能完全反弹,但足以扰乱其汇聚之势,并将部分煞气导引向它处。”
随后,他又让大牛将五帝钱分别埋藏在店铺门槛之下,以及后院靠近围墙的泥土中,以钱币的“金”气和流通之意,镇守地气,阻隔阴秽从地下渗透。
最后,陈枫抱着星宝,来到店铺中央。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点在星宝的眉心。星宝似乎感受到什么,停止了啼哭,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父亲。陈枫以自身精血为引,沟通星宝体内那丝纯净的先天之气,口中默念清心净咒,虽无磅礴法力,却带着一股坚定守护的意志,如同涟漪般缓缓扩散开来。
做完这一切,已是深夜。陈枫能感觉到,店铺周围那沉滞的“霉运”气息,虽然尚未完全消散,但那种不断汇聚、增强的趋势已经被遏制住了,几个镜片所在的位置,隐隐传来一种微弱的“反弹”感。
“好了,大牛,辛苦你了,去休息吧。”陈枫拍了拍满头大汗却毫无怨言的大牛。
“老板,这样就行了吗?”大牛还是有些担心。
“这只是初步应对。”陈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锐利,“阵法的根源媒介还在外面。明天,才是真正见分晓的时候。”
他感应到,自己布下的“反弓”镜阵,已经像几根无形的尖刺,戳破了对方悄然织就的阴网。布阵之人,此刻想必已经有所察觉了。
次日清晨,阳光洒落。
“星宝药材铺”照常开门营业。
说来也怪,伙计们感觉今天店里的空气似乎清新了许多,那种莫名的压抑感减轻了大半,做事也顺手了不少。星宝被陈枫抱在怀里,也不再哭闹,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咿咿呀呀地玩着自己的手指。
更令人惊奇的是,原本一些走到门口犹豫不决的客人,今天竟很自然地走了进来,还夸赞店里药材味道纯正,让人心神安宁。
陈枫知道,他的“反弓阵”起作用了。那几面小镜,不仅反射了部分煞气,更将店铺内部经过净化的、带着药材清气和星宝纯净气息的微弱气场向外扩散,形成了一种积极的对抗。
与此同时,在百草堂后院,一个被马老板奉为上宾、面色阴鸷的黑袍人,猛地睁开双眼,捂住胸口,脸上闪过一丝惊怒。
“怎么了,吴先生?”马老板急忙问道。
“有人破了我的‘聚晦阵’!”吴先生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不仅破了,还用了一种巧妙的法门,将部分晦气反冲了回来!马老板,你这对手,身边果然有高人!”
马老板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
而“星宝药材铺”内,陈枫安抚着怀中重新展露笑颜的儿子,心中冷然。对方的阵法已破,接下来,该轮到他主动出击,找出那些藏在暗处的“媒介”,并给布阵者一个深刻的教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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