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堂马老板的包厢内,茶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的阴冷与焦躁。马老板肥硕的手指烦躁地敲击着紫砂茶盘,对着面前垂手而立的心腹管家低吼:
“李玄通死了,死得不明不白!那‘星宝药材铺’却越来越稳当!价格战打不动,劣货也被他识破,还他妈笼络了一批死硬的老主顾!再这么下去,我这百草堂的脸面就要被按在地上踩了!”
管家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低声道:“东家息怒。李道长折了,说明那陈枫或许真有些邪门,或者身边有高人。明面上的硬碰硬,我们占不到便宜。但……再坚固的堡垒,也能从内部攻破。”
“哦?”马老板眯起眼睛,“细说。”
“据我们观察,那陈枫近来正在着力培养一个叫陈大牛的乡下伙计,显然是准备将其培养成心腹,作为店铺未来的支柱。此子憨厚老实,未曾见过世面,正是最好的突破口。”
马老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你的意思是……”
“此等乡野小子,见识浅薄,欲望单纯。或以色诱之,或以财动之。只要他行差踏错一步,我们便可大做文章。届时,‘星宝’信誉扫地,内部生隙,陈枫左膀右断,何愁不破?”管家脸上露出成竹在胸的冷笑。
“好!就这么办!找机灵的人去办,务必让那陈大牛,栽得再也爬不起来!”马老板一拍桌子,定下了这条毒计。
接下来的几天,陈大牛感觉自己的生活仿佛掉进了蜜罐里。
先是他在集市上帮一个卖菜老妪搬东西时,“偶遇”了一位名叫阿秀的姑娘。阿秀模样清秀,言谈温柔,对他这个“药材铺的伙计”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崇拜和好感。几次“巧合”的相遇后,阿秀便开始主动约他散步,还送了他一方绣着并蒂莲的手帕。
从未经历过男女之情的大牛,心湖被彻底搅乱了。阿秀的温言软语,崇拜的眼神,让他有些飘飘然,心中既甜蜜又惶恐。
紧接着,他在清理库房时,竟然在一个废弃的药材麻袋底下,“捡”到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里面足足有十两银子!这对于月钱不过几百文的大牛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他心惊胆战地将钱袋交给陈枫,陈枫深深看了他一眼,只让他先收好,等失主认领。
然而,失主没等来,等来的却是阿秀的眼泪。阿秀找到他,哭得梨花带雨,说她爹突患重病,急需二十两银子救命,她凑不够,求大牛帮帮她。
“大牛哥,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要你能救我爹,我……我愿意……”阿秀抓着他的衣袖,哀求得令人心碎。
一边是心仪姑娘的苦苦哀求和无助的眼神,一边是手里那烫手山芋般的十两“横财”。只要他稍微动动心思,将这“无人认领”的十两银子拿出来,再想办法从店里“借”点,或者挪用一下近日收的零碎货款,就能凑够数,解救阿秀于水火……
这个念头如同魔鬼的低语,在他脑海里盘旋。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钱袋和阿秀的手帕,内心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他想起了卧病在床的父母,想起了阿秀爹急需救命的惨状,一股热血涌上头,觉得为了情义,偶尔行一次“权宜”之事,似乎也情有可原。
但下一刻,陈枫严肃教导他“诚信为本”、“药材关乎人命,一丝一毫不能含糊”的画面,又清晰地浮现出来。还有星宝小少爷,每次看到他,都会咧开没牙的小嘴笑,含糊地叫他“牛哥哥”如此信任他,培养他,他怎能……
第二天,陈大牛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店铺,神情恍惚,做事频频出错。陈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结合那“恰到好处”出现的钱袋,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他没有立刻点破,而是静观其变,他想看看,大牛这块璞玉,能否经得起这次淬炼。
中午时分,阿秀又来了,在店铺后门找到大牛,催促他拿主意,言语间更加急切,甚至带上了几分“若你不帮我,便是见死不救”的埋怨。
大牛看着阿秀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又摸了摸怀里那沉甸甸的钱袋,嘴唇哆嗦着,内心最后的防线即将崩溃。
就在这时,一直在陈枫怀里安静玩着药材的星宝,忽然朝着阿秀的方向,皱起了小鼻子,嘴里发出“噗噗”的嫌弃声,小手胡乱挥舞,显得十分烦躁不安。
陈枫眼神一凝。星宝对气息最为敏感,此女身上必有蹊跷!他不动声色地拍了拍星宝,然后看向内心挣扎痛苦的陈大牛,平静地开口:“大牛,遇到难处了?”
大牛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看到陈枫那深邃却并无责怪的眼神,积压的愧疚、矛盾和压力瞬间爆发,这个憨厚的汉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泪水夺眶而出。
“老板!我……我对不起您!”他哽咽着,将遇到阿秀、捡到钱袋以及阿秀爹重病急需用钱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最后举起那个钱袋,“老板,这钱……这钱我差点就……我不是人!您罚我吧!”
陈枫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扶起大牛,接过那钱袋,掂了掂,又看了看旁边因为计划被打断而脸色微变的阿秀。
“起来吧。”陈枫的语气依旧平静,“你能在最后关头守住本心,把实情说出来,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转向阿秀,目光锐利如刀:“阿秀姑娘,你说你爹重病?不知患的是何病症?在哪家医馆诊治?恰好我也是开药材铺的,认识几位大夫,或许可以帮你爹看看,药费方面,也可酌情减免。”
阿秀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不……不劳烦老板了,我……我再去别处想想办法……”说完,竟是慌乱地转身就跑,连手帕掉了都顾不上去捡。
陈大牛看着阿秀仓皇逃离的背影,再迟钝也明白过来了。他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脸上满是后怕和羞愧。
陈枫捡起那方手帕,放在鼻尖轻轻一闻,冷笑道:“低劣的迷情香?百草堂的手段,真是越来越下作了。”
他拍了拍大牛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吃一堑,长一智。经此一事,你当知道,这世间有些‘好意’和‘运气’,背后可能藏着毒刺。守住本心,不易,但你做到了。这笔‘横财’,便算作对你此次坚守的奖赏,拿去补贴家用吧。”
陈大牛重重地摇了摇头,将钱袋推回,眼中惊惶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风雨后的坚定:“不,老板,这钱来得不干净,我不能要。您教我的道理,比这钱金贵万倍!”
陈枫欣慰地点了点头。他知道,经过这次考验,陈大牛这块璞玉,已初现光华,真正值得托付更多。
然而,就在陈大牛这边风波刚平之际,一种莫名的压抑感开始笼罩“星宝药材铺”。并非来自明确的敌人,而是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滞,偶尔路过门口的行人会无端感到心烦意乱,店里的伙计也接连出现了一些小的失误,连星宝也变得比平时更爱哭闹一些。
陈枫站在店门口,感受着这股无形无质,却又切实存在的“霉运”气息,眼神冰冷地望向百草堂的方向。
“正面较量不行,阴谋诡计被破,现在又开始用这种汇聚污秽晦气,潜移默化败坏气运的下作手段了吗?”他低声自语,“看来,是时候主动‘清扫’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