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家
正房里的暖气烧得正旺,把外头的干冷彻底隔绝在窗户纸之外。
桌上那只砂锅,正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易中海没急着盛汤,而是先拿过一只白瓷小碗,用勺子轻轻撇开汤面那层极薄的油花。
“这手艺……”易中海吸了吸鼻子,眼里闪过一丝惊诧。
何雨柱这锅汤,汤色清亮得象泡好的极品龙井,底下的鸡肉却已经脱骨,红色的枸杞吸饱了汤汁,圆滚滚地飘着。
这哪里是炖菜,分明是艺术品。
“老婆子,快,趁热。”
易中海盛了半碗,小心翼翼地递给倚在床头的一大妈。
一大妈本来闻着荤腥就想吐,眉毛都皱成了一团。可当这碗汤递到嘴边,那股子纯粹的鲜味儿钻进鼻孔,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劲儿,竟然奇迹般地压了下去。
她试探着抿了一口。
汤一入口,一大妈的眼睛猛地亮了。
没有半点土腥味,只有鸡肉最本源的醇香,混着一股淡淡的药材甘甜,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象是一只温热的小手,瞬间熨帖了她那遭罪的五脏六腑。
“老易……”一大妈声音都颤了,“这汤……真神了。我喝着不恶心,胃里暖烘烘的。”
一直站在旁边的秦京茹,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那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响亮,“咕咚”一声。
秦京茹瞬间羞红了脸,两只手绞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在农村虽说不至于饿死,但这种精细到极点的吃食,别说吃,见都没见过。
易中海心情大好,哈哈一笑,拿起另一只碗,盛得满满当当,还特意捞了一只肥硕的鸡腿。
“京茹丫头,别愣着。这是你柱子哥特意交代的,让你也尝尝。”易中海把碗递过去,“这可是咱们四九城一级大厨的手艺,也就是咱们院近水楼台,换了别人,想喝这口汤,可没这待遇!”
秦京茹双手接过碗,手心里传来的温度让她心里一颤。
一级大厨。
她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低头咬了一口鸡腿。肉炖得酥烂,舌头一抿就化开了,鲜美的肉汁在口腔里炸开,香得她天灵盖都要掀开了。
这哪是吃肉啊,这是在吃钱,在吃好日子!
秦京茹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偷偷瞄向易中海。
易中海端着自己的搪瓷缸子,抿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柱子这人,心眼实,没坏心眼。家里就他和个妹妹,没爹妈管着,谁要是嫁过去,进门就能当家做主。三间正房,加之这手艺,这一辈子算是掉进福窝里了。”
易中海这话里话外,全是说何雨柱的好话。
秦京茹是个聪明人,或者说,是个现实的聪明人。
她低头喝着汤,心里那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傻柱长得不赖,身体壮实,关键是这条件……这条件简直就是镶着金边的大饼,直接砸她脑门上了。
本来她还想着进城看看能不能找个学徒工或者小职员,现在一看,那都是瞎眈误功夫。
只要拿下了何雨柱,她秦京茹就是全四九城女人羡慕的对象!
“一大爷……”秦京茹放下碗,擦了擦嘴上的油,脸上露出一个乖巧又带点羞涩的笑,“柱子哥……人挺好的。这汤,真好喝。”
易中海和一大妈对视一眼,老两口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这事儿,稳了。
……
中院,正房。
何雨柱躺在床上,翻来复去的睡不着。
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但他那双眼睛却一直睁着。
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全是秦京茹那张红扑扑的小脸,还有那两根又黑又粗的大辫子。
“嘿嘿……”
这货傻笑一声,把手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手上好象还残留着刚才端砂锅时的鸡汤味,又或者是刚才和秦京茹擦肩而过时,那姑娘身上带的体香?
不管是什么味儿,反正是让何雨柱浑身燥热,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跑两圈。
“两百块……两间房……这条件不差吧?”何雨柱小声嘀咕,“秦姐说了帮我撮合,一大爷也得帮我说话。只要这姑娘不是眼瞎,没理由看不上我啊。”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摸过床头的闹钟看了看。
才九点。
怎么时间过得这么慢?
这一夜,何雨柱做梦都在笑。梦里秦京茹穿着大红嫁衣,给他生了一炕的胖娃娃,一个个都追着他喊爹,喊着要吃红烧肉。
……
时间就象是中院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看似缓慢,实则哗啦啦过得飞快。
转眼到了二月初。
这半个月来,南锣鼓巷95号院的气氛变得格外微妙。
每天傍晚,何雨柱下班回来,手里那标志性的铝饭盒不再是空荡荡的,总会时不时装点东西,当然这不是偷拿的,他找到陈彦想付钱,陈彦直接说算了。有时候是半个红烧肘子,有时候是几个白面馒头,有时候是供销社那边食堂剩下的一点精品菜。
而这些饭盒,无一例外,最后都进了易中海家的耳房。
作为回报,每天一大早,大伙儿都能看见秦京茹端着个大木盆,在水池边哼哧哼哧地洗衣服。
盆里泡着的,除了易中海老两口的衣服,最显眼的就是那几件沾着油烟味儿的厨师服,还有何雨柱那几双臭烘烘的线袜子。
这一来二去,傻子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了。
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三大爷阎埠贵,看着这一幕只能摇摇头,感叹自家那几个儿子没这福分。
二大爷刘海中倒是想掺和两句,可何雨柱现在是供销社的红人,又是陈主任的心腹,他也只能在家里跟二大妈发发劳骚,说傻柱这是被农村丫头迷了心窍。
至于贾家。
秦淮茹坐在炕沿上,看着正在那儿纳鞋底的秦京茹。这鞋底子纳得又密又实,尺寸明显是男人的脚,比贾东旭的大了一圈。
“京茹,姐问你句实话。”秦淮茹把手里的瓜子皮扔进簸箕,“你跟柱子,到底怎么想的?这半个月我看你也考察得差不多了。柱子那边可是急得火上房,昨儿个又旁敲侧击问我呢。”
秦京茹手上的针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