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锣鼓巷95号院,此刻的热度能把冬天的雪给融了。
刘海中把自行车扎好,那台系着红花的缝纴机还供在板车上没卸下来,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冲到了陈彦跟前。
“陈彦!陈主任!”
刘海中这嗓门,透着一股子刚提干的新鲜劲儿,背着手,肚子挺得老高,“今儿个无论如何,你得赏光!我在丰泽园定桌子,咱们yiq去!要是没有你的炉子图纸,哪有我也……不对,哪有咱们厂的今天!”
还没等陈彦开口,易中海推着自行车也挤了过来。
比起刘海中的咋呼,易中海显得稳重得多,但眼神里的热切藏不住。他把车梯子一踢,挡在了刘海中前面。
“老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易中海语气平和,却带着刺,“陈彦帮了大忙,去外面吃有什么意思?显得生分。陈彦,去我家,让你一大妈弄几个拿手菜,咱们爷儿俩喝点汾酒,那才是实在。”
“师父,二大爷,你们都别争了。”
贾东旭推着那辆崭新的飞鸽,脸上虽然挂着疲惫,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他把车停稳,走到陈彦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腰弯成了九十度。
全院瞬间静了一下。
贾东旭直起腰,声音沙哑却坚定:“陈哥,没有你的书,我现在还在一级工那儿晃荡。这恩情,比天大。今晚去我家,淮茹手艺好,我……我让我妈把那两斤奖励肉都炖了!”
贾张氏正站在门口,死死抱着那块油光锃亮的五花肉,听见这话,脸上的肥肉猛地一哆嗦,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东旭!你疯啦?那可是两斤肉!那是留给你和棒梗补身子的!”
“妈!您别说话!”贾东旭猛地回头,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
贾张氏被儿子的眼神吓了一跳,到了嘴边的骂骂咧咧硬是咽了回去。
现在的贾东旭,可是五级工。在这个家里,挣钱的就是天。
看着这三位“新晋红人”围着自己,陈彦笑了笑。
他手里其实正捏着一把瓜子,本来是出来看热闹的,没想到成了热闹的中心。
这三个人,刘海中图名,易中海图利(养老),贾东旭图报恩。
要是答应了谁,还得罪了另外俩。
陈彦拍了拍手里的瓜子皮,目光扫过全院。
那些邻居们一个个伸着脖子,眼神里全是羡慕,尤其是看着那几块肉的时候,喉结滚动得象是在打鼓。
“三位,心意我领了。”
陈彦的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今儿个咱们院里出了这么多喜事,光咱们几个人关起门来吃,那多没劲?那是独乐乐。”
刘海中一愣:“陈主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既然是喜事,那就大家伙儿一起乐呵!”
陈彦转身,冲着自家屋里喊了一声:“柱子!别躲着了,出来干活!”
何雨柱正蹲在墙根底下抽烟,闻言把烟蒂往地上一扔,踩了一脚,乐呵呵地跑过来:“得嘞!我就知道陈主任您有大动作。怎么着?咱们供销社那几口大锅,我也给借来了?”
陈彦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张单子递给傻柱,然后看着全院邻居,朗声说道:
“今晚,咱们就在院里架锅!搞个全院大聚餐!为了庆祝咱们院出了个八级工副主任、国宝级钳工,还有连跳四级的五级工,我代表供销社,赞助猪肉——五十斤!”
轰——!
这句话就象一颗重磅炸弹,直接扔进了人群里。
空气凝固了半秒。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要把房顶掀翻的惊呼声。
“多少?五十斤?!”
“我的亲娘诶!咱们整个街道过年都不一定能分这么多!”
“陈主任这是把供销社搬来了吗?”
阎埠贵正在擦眼镜,听见这话,手一哆嗦,眼镜腿差点给掰断了。他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全院大概一百来口人,五十斤肉,平均每人半斤……这特么比过年还富裕啊!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供销社的一辆小板车已经拉到了门口。
苫布一掀。
半扇猪。
白花花的肥膘,红润的精肉,在路灯下泛着一种神圣的光泽。那种视觉冲击力,让不少孩子直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馋哭的。
刘海中看着那半扇猪,原本得意的脸僵了一下。
他手里那十斤奖励肉,在这半扇猪面前,瞬间显得有些寒酸。
但他现在是什么人?他是副主任!是领导!
领导能在这个时候露怯吗?
刘海中深吸一口气,一咬牙,把板车上那十斤肉拎了起来,高高举起:“陈主任大义!我也不能落后!我是二大爷,又是副主任,这十斤奖励肉,我也捐了!今晚大家敞开吃!”
“好!二大爷局气!”
邻居们疯狂鼓掌,刘海中那一刻感觉心在滴血,但脸上的笑容比花儿还璨烂。
易中海见状,也不甘示弱。他把车把上挂着的肉摘下来,递给傻柱:“既然大家都这么高兴,我也凑个热闹。这五斤肉,我也出了。”
“一大爷敞亮!”
掌声雷动。
所有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集中到了贾家门口。
贾张氏怀里紧紧抱着那两斤肉,整个人缩在门框边上,象是一只护食的老母鸡。感受到全院那灼热的视线,她拼命摇头:“看什么看!这可是我儿子拿命换来的!凭什么给你们吃!不给!死都不给!”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陈彦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贾东旭站在原地,脸色涨得通红。他现在是五级工,是厂里的技术骨干,要是今晚这肉拿不出来,他以后在院里怎么抬头?在陈彦面前怎么做人?
“妈,拿来。”
贾东旭走到贾张氏面前,伸出了手。
“我不!”贾张氏尖叫,“东旭啊,你是不是傻?那是肉啊!咱们留着炼油……”
“我说是现在!”
贾东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金属撞击般的冷硬。他在考核场上那种哪怕到了极限也要死磕到底的狠劲,此刻全用在了他妈身上。
贾张氏被这一嗓子吼懵了。
她看着儿子,发现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儿子,眼神陌生得可怕。
贾东旭没等她反应,直接伸手,一把抓住那块肉,用力一扯。
啪。
肉到了贾东旭手里。
贾张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要嚎:“老贾啊!你睁眼看看啊……”
“不想吃今晚这顿饭,您就接着嚎。”贾东旭冷冷地丢下一句,转身大步流星地把肉拍在傻柱面前的案板上,“柱子,切了!”
傻柱嘿嘿一笑,竖起大拇指:“东旭,纯爷们儿!”
陈彦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赞赏。这贾东旭,算是立起来了。
旁边的易中海看着贾东旭那挺拔的背影,眼神却有些复杂。既有欣慰,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空空荡荡。
“行了!肉有了,菜呢?”
傻柱抄起菜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火星四溅,“光吃肉也腻得慌,各家各户,别藏着掖着了!土豆、白菜、粉条,有的都拿出来!”
这一喊,全院都动了起来。
“我家有十斤土豆!”
“我家有半捆粉条!”
“我家还有两颗心里美萝卜!”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一溜烟跑回屋。
三大妈正在纳闷:“老阎,你干啥?”
“快!把地窖里那颗最大的白菜拿出来!”阎埠贵兴奋得满脸通红,“五十斤肉啊!咱们出一颗白菜就能随便吃!这买卖,巴菲特来了都得喊一声绝!”
没一会儿,阎埠贵抱着一颗跟脸盆一样大的大白菜冲了出来,大义凛然地往案板上一放:“这可是我家留着过年的菜王!我也捐了!”
院子里彻底沸腾了。
傻柱指挥着几个年轻人,在院子中央架起了两口大铁锅。
木柴在灶膛里噼里啪啦地烧着,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每一个人的脸。
切好的五花肉块一下锅,那“刺啦”一声响,伴随着腾起的油烟,瞬间击穿了所有人的防线。
那个年代,这就是最顶级的香水。
孩子们围着灶台转圈,口水流得要把地给淹了。大人们手里端着碗筷,眼睛绿油油地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块。
陈彦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也升起一股暖意。
这就是烟火气。
就在这时,陈彦象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回了屋。
片刻后,他端着一个大搪瓷盆走了出来。
盆上面盖着一块湿润的白纱布。
“柱子,接着!”
陈彦喊了一声。
傻柱回头,陈彦掀开纱布的一角。
只见盆里,是一块块白嫩水灵、颤颤巍巍的豆腐。
在这个豆子都要凭票供应的年代,这么水灵的鲜豆腐,简直就是稀罕物。
傻柱眼睛瞬间直了,手里的勺子都在抖:“好家伙!这也太讲究了!这豆腐要是往肉汤里一滚,吸饱了油水……那滋味,给个神仙都不换啊!”
“下锅!”
陈彦大手一挥。
白嫩的豆腐滑入滚沸的肉汤中,红色的肉,白色的豆腐,翠绿的葱花。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香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四合院,顺着风,飘向了整个南锣鼓巷。
今夜,无人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