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轩内,琴声悠扬,檀香袅袅。
一众世家公子、小姐正襟危坐,或轻摇折扇,或低眉品茗,偶尔低声交谈,话题不外乎是风花雪月、圣人教诲。
唯独角落里的一张桌案,画风清奇。
“咔嚓、咔嚓。”
陆远翘著二郎腿,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磕得非常爽。瓜子皮在他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旁边还放著两只啃得精光的鸡腿骨头。
他一边磕,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这茶不行,味儿淡得跟刷锅水似的。还有这糕点,干巴巴的噎死人,还没有城西王大娘卖的炊饼实在。”
坐在他旁边的荀绾感觉脸皮一阵发烫。
她此时无比后悔,为什么要为了看这人的笑话,把自己也搭进去。周围投来的那些目光,让她坐立难安。
“陆伯爷。”
荀绾咬著牙说道:“能不能注意点仪态?这里是文会,不是菜市场。”
陆远吐出一片瓜子皮,斜了她一眼:“文会就不让人吃饭了?孔夫子也没说过饿著肚子能写出好文章啊。”
不远处的夏侯璋早就忍无可忍了。
他看着陆远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一个杀猪出身的土包子,凭什么跟他们坐在一起?
“粗鄙!”
夏侯璋站起身指着陆远,冷笑道:“陆远,这里是谈诗论道的地方,不是让你来填饱肚子的。你若是饿死鬼投胎,大可去后厨蹲著吃,别在这里污了大家的眼!”
陆远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慢悠悠地抬起头:“夏侯公子这话说的,嘴长在我身上,我想吃就吃。倒是你,大庭广众之下大呼小叫,这就是你们夏侯家的家教?”
“你!”
夏侯璋气结,随即眼珠一转,冷哼道:“我不与你逞口舌之利。既然来了漱玉轩,就得按规矩办事。今日大家以‘咏志’为题,你若是能作出一首像样的诗来,本公子便当你是个读书人。若是作不出来”
他顿了顿,眼神阴毒:“那就请你滚出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陆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掏了掏耳朵:“作诗?不好意思,我不会。”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嗤笑声。
曹泰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指着陆远对左右说道:“听听,听听!这就是咱们的镇南伯,连首诗都不会作,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进朝堂的。”
“估计也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我看他那脑袋里装的都是猪油,哪里装得下墨水?”
嘲讽声此起彼伏,越来越难听。
陆远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还想再抓一把瓜子。
直到夏侯璋再次开口:“也对,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那爹娘估计也是乡野村夫,大字不识一个,能教出什么好种来?让你作诗,确实是难为你了。”
陆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原本慵懒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想刀人。
这一世,他这个便宜老爹不怎么样,但那个把他拉扯大的“娘”是他心里的底线。
“你说什么?”
夏侯璋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但仗着人多势众,依旧梗著脖子说道:“我说错了吗?有什么样的爹娘,就有什么样的种!你”
“砰!”
陆远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盘子、茶杯碎了一地,瓜子皮漫天飞舞。
“好,很好。”
陆远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嘴角微勾:“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们相处,换来的却是嘲讽。既然你们非要找虐,那我就成全你们。”
他往前跨了一步,盯着夏侯璋:“你不是要作诗吗?行,咱们打个赌。”
夏侯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赌赌什么?”
“就赌诗。”
陆远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若是我的诗比你的好,你就跪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磕三个响头,叫我一声爷爷。敢不敢?”
全场哗然。
这赌注太大了!
这是要把夏侯家的脸面往地上踩啊!
夏侯璋脸色涨红,骑虎难下。他若是不应,以后在许都还怎么混?
“好!赌就赌!”
夏侯璋咬牙切齿道:“若是你输了,你就从这里爬出去,以后见到本公子,都要绕道走!”
“成交。”
陆远做了个“请”的手势。
夏侯璋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在厅中踱步两圈,随后朗声吟道:
“长剑挂腰间,立志出乡关。
不求封万户,只愿斩楼兰。”
诗句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好诗!好志向!”
“夏侯公子不愧是将门之后,这股豪气,佩服佩服!”
曹泰更是带头鼓掌:“此诗虽无华丽辞藻,却透著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堪称佳作!”
夏侯璋得意洋洋地看向陆远,鼻孔都要朝天了:“怎么样?陆伯爷,该你了。若是作不出来,现在爬出去还来得及。”
荀绾有些担忧地看着陆远。
夏侯璋这首诗虽然算不上绝世名篇,但也算是中上之作,而且非常应景。陆远真的能赢?
陆远嗤笑一声。
“就这?”
“这种打油诗,我上茅房的时候都能哼出两斤来。”
“狂妄!”夏侯璋大怒,“你行你上啊!”
陆远也不废话,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第一句出,全场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了一半。
这意境
陆远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刚才嘲笑他的人,又吟出一句:
“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轰!
十年磨剑,只为今朝!
那种压抑已久的锋芒,那种想要斩尽天下不平事的狂傲,简直要从字里行间溢出来!
跟这首诗一比,夏侯璋那什么“斩楼兰”,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显得苍白无力,矫揉造作。
荀绾的美眸瞬间瞪大,不可思议地看着陆远。
这这真的是那个耍无赖的陆远?
“怎么样?”
陆远着夏侯璋,掏了掏耳朵:“孙子,爷爷这首诗,还入得你的耳吗?”
夏侯璋死鸭子嘴硬说道。
“巧合!这一定是巧合!”
曹泰站了起来帮着夏侯璋说话:“你不过是背了前人的旧作,或者是哪里抄来的残篇!有本事再来一首!”
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他们无法接受一个“杀猪的”能作出这种传世佳作。
“对!再来一首!”
“我不信他还能作出更好的!”
陆远看着这群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二代,冷笑一声。
“玩车轮战是吧?行,今天爷爷就教教你们,什么叫降维打击。”
他环视四周,目光落在窗外的一株梅花上。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陆远目光一转,看向墙上挂著的一幅边塞图。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又是一首!
气势磅礴,悲壮苍凉!
这下,连一直淡定的曹植都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撼。
陆远却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根本停不下来。
他指著月亮,便是“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他指著美酒,便是“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一首接一首,首首经典,句句绝杀。
整个漱玉轩很安静不敢打扰陆远吟诗。
最后,陆远停了下来,有些口渴地又灌了一口酒,目光落在了曹植身上。
“听说,三公子是这里最有才的?”
陆远嘴角微勾。
曹植深吸一口气,虽然心中震撼,但文人的傲骨让他不愿低头。他拱手道:“在下曹子建,不才,愿向陆伯爷讨教。”
“行。”
陆远点了点头:“咱们也不整那些虚的。我看你们兄弟几个嗯,关系挺复杂的。我就送你一首诗吧。”
他想起了历史上曹植那首著名的救命诗。
如今用来打击曹植,虽然有点不厚道,但谁让他们先惹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