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此物造价几何?
陆远歪著头想了想,伸出一个巴掌,翻了一下。伍4看书 埂薪最全
“五百钱?”荀彧松了口气,若是五百钱一张,虽然昂贵,但比起绢帛来还是便宜不少,勉强可以推广给寒门学子。
“什么五百钱?”陆远翻了个白眼,“我是说,这满满一缸浆糊,做个五百张不成问题。原料都是我让三叔去河边捡的垃圾,不要钱。也就是费点石灰和人工,算下来一张纸大概也就值个两三文钱吧。”
两三文。
两三文钱!
现在市面上一卷最普通的竹简,光是竹片加工加上编绳,成本都要几十钱,若是算上运输和抄写的费用,一卷书能卖到成百上千钱!
至于绢帛,那是按寸卖的黄金!
而这东西,比竹简轻便万倍,比绢帛洁白平整,竟然只要两三文?
“我不信!”
荀彧猛地抬起头,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少爷,借书房一用!”
陆远被这老头吓了一跳,指了指身后:“笔墨都是现成的,你自己试。”
荀彧二话不说,一把抢过曹操手里的那张纸冲进了书房。
曹操和郭嘉对视一眼,也急忙跟了进去。
书房内,荀彧将那张纸平铺在红木书案上。
研墨。
荀彧深吸一口气,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饱蘸浓墨。
荀彧屏住呼吸,悬腕,落笔。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个笔尖。
笔锋触碰到纸面的一瞬间,荀彧的瞳孔猛地收缩。
没有阻滞。
完全没有在竹简上书写时那种生涩的摩擦感,也没有在粗纸上书写时那种墨汁瞬间晕开变成黑疙瘩的窘迫。
笔尖如同在冰面上滑行,墨汁顺着笔锋流淌而下,迅速渗入纸张的纹理之中,却又被牢牢锁住,边缘清晰锐利,没有一丝一毫的洇散。
荀彧手腕翻飞,笔走龙蛇。
一个个漆黑的大字在雪白的纸面上跃然而出,黑白分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一行《诗经》写完,荀彧并没有停笔。
他越写越快,越写越顺,仿佛要把这半辈子在竹简上受的罪、在笨重书卷中耗费的精力,统统发泄在这张轻飘飘的纸上。
直到整张纸被写满,再无一丝空隙。
荀彧猛地收笔,将毛笔重重地拍在笔架上。
“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起伏,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曹操站在书案旁,看着那张写满了字的纸。
字迹工整,墨色饱满。
最关键的是,这一张纸上所容纳的字数,若是换成竹简,至少需要三卷!三卷竹简,重达数斤,展开来能铺满半个桌子。
而现在,只需要这轻飘飘的一张。
曹操伸出手,想要去拿那张纸,却被荀彧一把按住。
“主公不,老陆你可知,此物意味着什么?”
曹操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他是丞相,更是诗人。他太清楚文字的载体对于一个国家、一个文明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曹操喉结滚动了一下,“以后出门,再也不用拉着五车书了。”
“不止!”
荀彧猛地直起腰,指著那张纸,手指剧烈颤抖,“意味着天下寒门,从此皆可读书!意味着世家大族对圣人学问的垄断,将被彻底打破!意味着大汉不,意味着华夏文脉,将由此物而昌盛万倍!”
郭嘉站在后面,手里还提着那个酒葫芦,但他忘记了喝酒。
他看着荀彧那副癫狂的模样,又看了看门外一脸无所谓的陆远,嘴角微勾。
“世家大族”郭嘉喃喃自语,“袁本初若是活着,看到这东西,怕是也要再气死一回。这哪里是纸,这分明是掘了世家根基的铁锹啊。”
陆远依靠在门框上,看着屋里三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对着一张纸发疯,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我说,你们至于吗?”
陆远走了进来,随手从旁边又扯过一张纸,团成一团,在手里抛了抛,“这玩意儿做出来,主要是我觉得上厕所用竹片刮得屁股疼。写字什么的,那都是顺带的功能。”
“”
荀彧原本激昂的情绪,被这一句话硬生生地噎回了肚子里。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陆远手里那团被揉皱的“圣物”,脸皮疯狂抽搐。
擦擦屁股?
用这种足以载入史册、改变文明进程的神物,去擦屁股?!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荀彧发出一声悲愤的哀嚎,扑过去一把夺过陆远手里的纸团,小心翼翼地展开,心疼得直哆嗦,“少爷!此乃圣人教化之器,怎可怎可污于秽物!”
陆远耸了耸肩:“那是你们没用过。等你们用它擦一次,就知道什么叫云端般的享受了。再说了,这东西量产以后多得是,擦屁股都嫌多。”
曹操看着陆远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突然觉得牙根有点痒痒。
他想揍人。
但又舍不得。
这哪里是儿子,这简直就是个专门下凡来考验他心脏承受能力的妖孽。
“远儿。”曹操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话题拉回来,“这造纸之法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没谁了。”陆远指了指院子里的许褚,“哦,许老三知道。这几天都是他帮我捣烂树皮的,累得跟狗一样。”
门外,正在给猪喂食的许褚打了个喷嚏,茫然地抬起头。
曹操转过身,看向郭嘉。
不需要说话,多年的默契让郭嘉瞬间明白了曹操的意思。
封锁。
绝对的封锁。
在曹操集团彻底消化这项技术,并利用它收割完第一波政治和经济红利之前,这造纸术的秘密,绝不能泄露半个字。
这比精盐更重要。
比马镫更致命。
“老爹,这纸我送你了。”陆远看着曹操那副凝重的表情,摆了摆手,“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曹操立刻正色道,“只要爹能办到的。”
陆远撇了撇嘴:那个对我的软禁应该可以解开了吧?当初不是说为了我的安全才搞这些的吗?现在医院哨都没有了,不怕有刺客了,我可以出去透透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