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过了两个月。
袁谭终于忍不住了,率先发难,起兵攻打袁尚。双方在冀州城外杀得昏天黑地,死伤无数。
曾经铁板一块的河北大军,在内耗中迅速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建安八年春。
被打得鼻青脸肿、走投无路的袁谭,竟然派人向曹操求救,表示愿意归顺朝廷,请求丞相出兵帮他讨伐“篡位”的弟弟。
接到降书的那一刻,曹操正在大帐里吃着火锅。
曹操夹起一片羊肉,沾了沾陆远特制的芝麻酱,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奉孝啊。”
“在。”
“你说,远儿那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曹操指著桌上的降书,“他连袁谭会什么时候投降,甚至连投降的说辞,都猜得八九不离十。”
郭嘉正在跟一盘毛肚较劲,闻言苦笑一声:“主公,嘉早就说过,少爷不是人,是妖孽。咱们这些所谓的谋士,在他面前,也就是个提鞋的份。”
“哈哈哈哈!”
曹操放声大笑,将降书随手扔进火盆里,“既如此,那就收网吧!别让咱们的大公子等急了!”
建安九年,八月。
邺城(冀州治所)的大门轰然洞开。
没有惨烈的攻城战,没有尸山血海。
曹操骑着爪黄飞电,在虎豹骑的簇拥下,昂首阔步地踏进了这座北方最繁华的坚城。
曹操勒住战马,抬头看着那巍峨的城墙,心中涌起一股豪气。
冀州、青州、幽州、并州。
北方四州,尽入囊中。
自董卓之乱以来,分崩离析的北方大地,终于在他曹孟德手中,重新归于一统。
“主公,那是袁绍的府邸。”
许褚指著前方那座极尽奢华的宅院,“听说里面金银财宝堆积如山,还有袁绍搜罗的无数美女。”
曹操瞥了一眼,冷哼一声:“封存府库,金银赏赐三军。至于美女”
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陆远那张嫌弃的脸。
“算了,把那些庸脂俗粉都遣散回家吧。若是带回去,远儿又要骂我是‘老色鬼’了。”
众将愕然,这还是那个“好人妻”的曹丞相吗?
曹操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调转马头,径直往城外走去。
“去哪?丞相?”荀彧连忙跟上。
“去祭拜一位老朋友。”
邺城北郊,袁绍墓。
新坟凄凉,杂草丛生。
曹操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提着两坛酒,走到墓碑前。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丞相的威仪,拔开酒塞,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将剩下的酒洒在墓碑前。
“本初啊,这酒是那小子酿的,五十度,够劲。”
曹操拍著冰冷的石碑,像是在跟老邻居聊天,“你输得不冤。山叶屋 已发布嶵新章結真的,一点都不冤。”
“你我有几十年的交情,小时候一起偷鸡摸狗,长大了争夺天下。我一直以为,这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可现在我知道了,咱们都老了。”
“不过我运气比你好,我有个好儿子。虽然错认的,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我是谁,但他把我的命给续上了。”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钱。
曹操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你安息吧。这北方,我会替你守好。至于这天下
三天后,许都城外。
一辆马车悄悄驶向那座隐秘的庄园。
车厢里,曹操、郭嘉、荀彧三人挤在一起。
虽然尽量保持着淡定,但他们脸上的喜色怎么都掩盖不住。
北方平定,这是不世之功!
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陆远震惊的表情。想要听那小子夸一句“丞相厉害”,哪怕只是随口一句,也比皇帝的圣旨要让人舒坦。
“待会儿进去了,都给我绷住。”
曹操整理着衣冠,“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咱们是刚做完大生意的‘富商’,要有气度。”
郭嘉嘿嘿一笑:“主公放心,嘉明白。这次咱们带了这么多战利品,光是那几箱从袁绍府里搜来的古玩字画,就够少爷乐呵一阵子了。”
荀彧也抚须微笑:“少爷虽有惊世之才,但这平定四州的消息,想必也能让他动容一二。”
马车停在庄园门口。
许褚早已等候多时,见三人下车,连忙迎了上来,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仲康,少爷呢?”曹操兴冲冲地往里走,“是不是在书房画图纸?还是在厨房捣鼓新菜?”
“那个主公”许褚挠了挠头,欲言又止,“少爷在后院,不过”
“不过什么?”
曹操心情大好,大手一挥,“别吞吞吐吐的,前面带路!”
三人穿过回廊,来到后院。
刚一进门,一股刺鼻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不是饭香,也不是酒香,而是一种混合了酸臭和焦糊的怪味。
只见陆远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脸上戴着个奇怪的布口罩,正蹲在一个巨大的陶缸前,手里拿着根木棍在里面用力搅拌。
旁边还堆著一堆烂树皮、破渔网,还有几筐看起来像是石灰的东西。
“远儿!”
曹操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高声喊道,“爹回来了!爹这次可是做了一笔大买卖,把北边那几个不听话的同行全给吞了!咱们家现在的生意,那是独霸北方啊!还有!曹丞相也统一了北方四州。
他满心期待地等着陆远跳起来欢呼,或者至少露出一丝惊讶。
然而。
陆远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瞥了他们一眼,手里的木棍根本没停。
“哦,回来了啊。”
“吞了就吞了呗,多大点事儿。”
曹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郭嘉和荀彧也愣在当场。
这可是平定四州啊!是统一北方啊!怎么在这小子嘴里,就跟去菜市场买了颗白菜一样?
“不是,远儿”曹操有些不甘心,“你就不问问过程?那可是惊心动魄”
“问个屁。”
陆远不耐烦地打断他,“我现在忙着呢,没空听你吹牛。”
曹操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被噎住的感觉,好奇地凑过去:“那你这又是是在干什么?这一缸烂树皮破渔网的,也不像是能吃的样子啊?”
陆远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腰,摘下口罩。
他指了指那缸浑浊的浆糊,又指了指旁边竹帘上正如雪片般薄薄摊开的一层东西。
“爹,你以前写账本,是不是觉得竹简太沉,布帛太贵?”
曹操下意识地点点头:“是啊,那是自然。”
陆远随手拿起一张已经晾干的、略显粗糙却异常轻便的“白片”,在曹操面前晃了晃。
“这玩意儿叫‘纸’。比蔡伦造的那种擦屁股都嫌硬的玩意儿强一百倍。”
陆远嘴角微勾,将那张纸塞进彻底石化的曹操手里。
“有了这东西,你以后想写多少吹牛的信都行。而且这玩意儿能让天下的读书人,多出十倍、百倍。”
曹操低头,看着手中那薄薄的一片。
他的手开始颤抖,比得知袁绍死讯时还要剧烈。
他猛地抬头看向荀彧。
身为世家领袖的荀彧,此刻也是盯着那张纸,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