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几上堆满了从河北前线送来的军报,还有各地催粮、催饷的文书。官渡一战虽然胜了,但袁绍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烂摊子收拾起来,比打仗还累人。
曹操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将一份竹简重重扔在桌上。
“缺粮,缺铁,缺人这帮家伙,真当孤是神仙,能凭空变出东西来?”
他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颗硕大的脑袋探了进来,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只有曹操一人,这才像做贼似地挤了进来。
“主公。”
许褚压低声音,那一脸横肉上挂著某种神秘兮兮的兴奋,怀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揣了个大西瓜。
曹操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怎么?那是你的私房钱?藏得这么严实。”
“这可比私房钱值钱多了!”
许褚几步窜到案几前,先把门窗都关严实了,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两卷宣纸。
“这是啥?”曹操挑了挑眉,“那小子写的悔过书?说他不想在庄园里待了?”
“不是。”许褚咽了口唾沫,把声音压得更低,“这是少主哦不,是少爷随手画的图。俺看着像是宝贝,就给您偷送来了。”
“随手画的?”
曹操有些好笑地接过图纸。
那小子除了做饭好吃,嘴巴毒点,还能画画?难不成是春宫图?
他漫不经心地展开第一张图纸。
纸上画著一个怪模怪样的犁具。
线条有些潦草,显然作画之人并未太当回事。但在那犁辕的弯曲处,以及犁盘的连接点,却用极细的笔触勾勒出了内部结构。
旁边还有几行狂草批注:【直辕改曲辕,省牛力五成,深耕易转弯,老弱妇孺皆可耕。】
曹操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扫过,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不是那种五谷不分的昏君。当年他在兖州推行屯田制,可是亲自下过地,扶过犁的。
直辕犁有多笨重,他比谁都清楚。二牛抬杠,回转困难,一亩地耕下来,牛累得口吐白沫,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但这图上的东西
曹操的手指顺着那弯曲的辕木划过,脑海中迅速模拟著受力点。
缩短犁身,加装犁评调节深浅,用弯辕减少阻力
“妙啊”
曹操喃喃自语,眼睛越瞪越大。
这看似简单的改动,实际上却是对农具结构的彻底颠覆!
如果真如批注所言,省力五成那就意味着同样的牛,能耕两倍的地!甚至不需要壮牛,劣马、老牛都能拉得动!
这哪里是图纸?这分明是堆积如山的粮草!
“这真是那小子画的?”曹操猛地抬头盯着许褚。
“千真万确!”许褚拍著胸脯,“俺亲眼看着少爷画的,画完还嫌弃这玩意儿来钱慢,随手就扔桌上了。”
“来钱慢?扔桌上?”
曹操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等利国利民的神器,在他眼里就是个赚不到钱的破烂?
这败家玩意儿!
曹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撼,手伸向第二张图纸。
既然第一张是粮草,那这一张又是什么?
图纸展开。
这一次,入眼的不再是简单的农具,而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炉子。
高耸的炉身,密密麻麻的管道,下面还画著几个类似风箱的装置,标注著【鼓风机】。
而在图纸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高炉炼钢法。】
【预热空气入炉,温可达千度。6吆看书惘 勉沸越毒】
【生铁淋下,除碳留精,出铁似水,百炼成钢。】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曹操的心口上。
曹操不仅懂农,更懂兵。
这个时代的铁,大多是块炼铁,杂质多,质地脆。一把上好的百炼钢刀,那是千金难求的宝物,只有大将才能佩戴。
普通士兵手里的刀,砍个几下就卷刃,甚至断裂。
而这张图纸上写着什么?
出铁似水?
那岂不是说,可以像浇筑铜钱一样,批量生产钢刀?
曹操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仿佛看到了未来。
战场上,他的虎豹骑身披精钢打造的重铠,刀枪不入;手中的战刀削铁如泥,一刀下去,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袁绍的军队?那是土鸡瓦狗!
刘备孙权?那是插标卖首!
“这这”
“主公?主公您没事吧?”
许褚被曹操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他还从未见过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主公如此失态。
“没事?我怎么会有事!”
“许褚!你告诉我,那小子画这图的时候,说了什么?”
许褚挠了挠头,努力回忆道:“少爷说种地没前途,炼钢才是暴利。弄出这玩意儿,把好钢卖给您,肯定能发大财,让他爹当个富家翁。”
“发大财富家翁”
曹操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富家翁!”
“这哪里是想赚钱,这分明是把这天下的脊梁,亲手递到了孤的手里!”
曹操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捡了个聪明的儿子,想养在笼子里当个吉祥物。
可现在看来,这哪是吉祥物?
这分明是上天赐给他的麒麟儿!是活着的圣人!
那些困扰了他半辈子的难题——粮草不足、兵器不精,在这个少年手里,竟然只是“随手画画”、“想赚点钱”的小事?
这种降维打击般的震撼,让曹操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紧接着便是狂喜。
幸好。
幸好这是孤的儿子!
幸好没被刘备那个大耳贼骗去!
曹操一把抓住许褚的肩膀,指甲都快嵌进许褚的肉里。
“仲康,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俺,就只有那几个负责搬运的虎豹骑兄弟,不过他们看不懂图,以为是废纸。”
“封口?”
曹操摆了摆手:那是孤的亲卫,不用杀,但要严令他们烂在肚子里。若是泄露半个字,夷三族!”
“是!”许褚打了个哆嗦,立马挺直腰杆。
曹操小心翼翼地将两张图纸卷好,找出一个锦盒装进去,然后贴身收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来人!”
曹操冲著门外大喝一声。
一名侍卫匆匆跑来跪下。
“传令!速召郭嘉、荀彧来府!立刻!马上!”
侍卫一愣:“丞相,此时已是三更天了”
“就是天上下刀子,也让他们给孤爬过来!”
曹操一挥衣袖,眼中精光四射,“就说天降祥瑞!大汉有救了!”
侍卫被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许褚站在一旁,看着处于癫狂边缘的曹操,小声问道:“主公,那这图纸给他们看吗?”
“看!当然要看!”
曹操嘴角微勾。
“那帮文人平日里自诩才高八斗,眼高于顶。今天,孤就要拿这两张‘废纸’,好好震一震他们的狗眼!”
“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对了。”曹操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许褚,“那小子在庄园里还干什么了?”
“呃”许褚缩了缩脖子,“少爷说庄园太闷,想逛窑子,被俺拦住了。然后他就骂您是是周扒皮。”
曹操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骂吧,骂吧。”
“只要他能源源不断地给孤画出这种图纸,别说骂我是周扒皮,就是骂我是董卓,孤也认了!”
曹操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庄园的方向。
“远儿啊远儿你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
“这天下这盘棋,爹本来以为自己是执棋者。现在看来你才是那个掀翻棋盘的人啊。”
半个时辰后。
两辆马车在丞相府门口急停。
郭嘉衣衫不整,显然是刚从温柔乡里被挖出来的,一脸的没睡醒。
荀彧倒是穿戴整齐,但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两人在门口碰了面。
“文若,这么晚了,主公发什么疯?”郭嘉打了个哈欠,满身酒气。
“传令兵说,是天降祥瑞。”荀彧摇了摇头,“主公向来不信鬼神,今日这般反常,怕是前线有变?”
“进去看看便知。”
两人匆匆踏入书房。
刚一进门,就看见曹操赤着脚,披头散发地站在屋子中央,周围是一地狼藉的竹简。
而曹操的手里,正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状若疯魔。
郭嘉和荀彧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完了。
主公这是练功走火入魔了?
“奉孝,文若。”
“来,过来。”
“给你们看个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