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鸡叫了三遍。
雾气还没散,陆远打着哈欠推开门。
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昨天那个刚认回来的便宜爹,已经换了一身行头。
暗红披风,腰悬长刀,满身寒气。
要不是那张脸还是熟悉的配方,陆远差点以为这是哪个剧组跑出来的龙套将军。
旁边的许大个子手里牵着马,马鼻孔喷出的白气在冷风里直冒烟。
“爹?这一大早的,你要去哪?”
陆远揉着眼屎,“早饭还没吃呢,我刚把面和上。”
曹操转过身。
一夜没睡,他眼底全是红血丝,精神还好得很。
他走到陆远面前,手按在少年肩膀上。
“远儿,爹得走了衙门里出了大乱子,那是掉脑袋的差事。你在家待着,别乱跑,别惹事。”
陆远愣了愣,随即撇嘴。
“这么急?曹老板发不起工资还这么压榨人?行吧行吧,反正这些年我也一个人过惯了。”
他转身回屋,在柜底翻弄一阵。
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包油纸裹好的东西。
还没凉透的肉干,硬塞进曹操怀里。
“路上吃。那曹操虽然是个英雄,但也别为了他把命搭上。”
陆远拍了拍老爹的胸口,压低声音,“要是仗打输了,你就跑回来。咱爷俩往深山老林里一钻,猎户也能过一辈子。”
曹操手里握著那包肉干。
温热顺着掌心往上窜,直顶心口。
他这辈子听过无数誓言,见过无数忠臣,可没人跟他说过这句——打输了就跑回来。
他盯着陆远,心里如果这小子真的是自己的儿子也没必是一件坏事。
“放心。”
曹操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得豪气干云,“这一仗,曹丞相输不了。等打完了,若是曹丞相赢了,爹派八抬大轿来接你!带你去许都,住大宅子,吃香喝辣,让你当个真正的衙内!”
“切。”
陆远摆手赶人,“别画大饼了,赶紧走,别耽误了点卯被扣钱。”
曹操大笑翻身上马,许褚跟在身后,两人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直到马蹄声听不见了,陆远才挠挠头,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嘟囔:
“这老爹,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刚才那眼神,咋看着有点像杀人犯呢?”
在官道上曹操叮嘱著许褚。
“仲康。”
许褚策马靠近:“主公,俺在!”
“那个村子,还有陆远的事烂在肚子里。若让第三人知晓我在那有个‘儿子’,或是谁敢去骚扰”
许褚脖子一缩,在马背上狠狠抱拳:
“主公放心!谁敢动公子一根汗毛,俺许褚活劈了他全家!”
曹操收回目光,一鞭抽在马臀上。
“回营!那天下的局,该破了!”
在大营中军帐内,郭嘉、荀彧面沉如水。
见曹操归来,众人还没来及开口诉苦,就被曹操一个手势止住。
他解下披风扔给亲卫,大步走到沙盘前,手指在“乌巢”二字上顿了顿,随即移开。
那里是终局。
现在,先要一场开胃菜。
“传令!”
“全军集结!两日后,孤要亲自迎战袁绍!”
众将面面相觑。
两日?
七万对七十万,正面硬刚?
这不叫迎战,这叫送死!
曹操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
他迫不及待想看看,陆远教的那招“借日杀人”,到底有没有那么神。
两日后。
官渡前线,两军对垒。
袁绍的军阵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
袁绍用马鞭指著对面,笑得胡子乱颤:
“曹阿瞒!你若是缩在乌龟壳里,我还得费些手脚。敢出城野战?你是嫌命太长!”
曹操策马而出。
身后只跟几个亲卫,一身布衣,脸上堆满了愁苦。
“本初兄!”
曹操在阵前高喊,声音凄切,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非是孟德想打,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啊!”
袁绍一愣,随即狂喜。
投降?
曹操继续喊:“你我发小情谊,何必兵戎相见?如今我粮草已尽,只要本初兄放我一条生路,我愿将天子拱手相送!这丞相,你来坐!”
袁军阵营爆发出震天欢呼。
“主公,有诈!”许攸在旁边急得冒汗,“曹操奸诈,不如趁势掩杀”
“多虑了!”
袁绍摆手,满脸红光,“曹阿瞒那点家底我清楚,他是真撑不住了。既然愿降,此时动手岂不显得我不仁义?”
他要享受这一刻。
享受那个不可一世的曹孟德,跪在他脚下的快感。
这一拖,就是一个时辰。
曹操在阵前东拉西扯。
从小时候偷看寡妇洗澡,聊到洛阳城的烧鸡哪家好吃。
袁绍听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注意头顶的太阳,正在一点点偏移。
直到——
日头爬到了正南方。
正午。
毒辣的阳光直直泼洒下来,毫无遮挡地轰在袁军脸上。
袁军从北向南攻,此刻只要一抬头,那刺眼的白光直刺眼球。
所有人不得不眯起眼,甚至流出眼泪。
就是现在。
曹操脸上的卑微瞬间消失。
脊梁挺直,杀气如霜。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向对面那片金光闪闪却全都瞎了眼的军阵。
“时辰已到。”
“放箭!”
早已埋伏在盾阵后的三千弓弩手,瞬间弹起。
徐晃手持大斧,一声怒吼:“射!”
崩崩崩——
黑色的箭雨借着烈日的掩护,呼啸著扑向袁军。
袁军士兵下意识举盾。
可刚抬头,就被太阳晃得眼前一片惨白。
看不清!
根本看不清箭是从哪来的!
噗噗噗!
利箭入肉。
前排袁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一大片,惨叫声瞬间盖过了战鼓。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箭?!”
袁绍大惊,伸手挡在额前,却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杀!”
还没等他反应,两翼杀声震天。
左边曹仁虎豹骑如尖刀入肉。
右边,一个赤膊壮汉挥舞长刀,状如疯虎。
“俺乃许褚!谁敢挡俺!”
许褚记得主公的“警告”,把一肚子不能说的秘密全化作了力气,一刀下去,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袁军崩了。
前有箭雨,上有烈日,两翼铁骑。
原本不可一世的大军瞬间炸营,自相践踏,哭爹喊娘。
“撤!快撤!”
许攸脸色惨白,拼命拉扯袁绍马缰,“曹操借了天时!这日头太毒,将士们根本睁不开眼!”
袁绍看着败局,一口老血涌上喉头。
他盯那笑到嘴都快要裂开的曹操咬牙切齿:
“曹阿瞒!卑鄙小人!你阴我!”
曹操没有追。
他立在阵前,微微眯起眼,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轮炽热的骄阳。
阳光刺眼。
却让他觉得无比温暖。
“远儿啊远儿”
“这第一步,真让你神预判了。那天上的日头,还真成了孤的百万雄兵。”
曹操收回目光,看向北方狼狈逃窜的袁绍。
“接下来,就该轮到乌巢了不知道那小子说的准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