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证据确凿,逻辑上也算得上严丝合缝。
那现在就只剩下判案了。
马大人雷厉风行,立刻让众差役带着这一高一矮二人重回大堂。
随着惊堂木再度响起。
断案的流程也重新开始。
经过询问。
那矮个子贼人名叫刁三。
是城南的一个青皮,没有什么固定活计。
他原本还存了一丝侥幸,觉得只要自己咬死不认在这种无头苍蝇案子里,官府也拿他没办法。
可马大人手下那些刑名差役可不是吃素的
那一个个都是从边军里面出来的大头兵转职,审讯的手段可不像寻常刑名那么“温柔”。
刁三在那粗犷的手法下,还没支撑过两轮盘问,心理防线就彻底崩了。
他瘫软在地上,竹筒倒豆子般叙述了犯罪过程:“小人小人一直就在那巷子口蹲守,见那老太带的包裹沉甸甸的,走路都走不稳这才起了贼心。
我跟踪了半条街,见那段路没个灯火,黑漆漆的一片,我这才敢出手。
本想着拿了东西就钻胡同,谁知这高个子汉子突然冲出来把我按住了。
我当时见周围没旁人,就想着反咬一口浑水摸鱼,说他是贼我是来见义勇为的,没准能浑水摸鱼逃过一劫。谁曾想,谁曾想竟被这样识破了”
堂外围观的百姓此时发出一阵阵的唏嘘声。
“打死这个龟孙。”
几个烂菜叶子带着臭鸡蛋朝着刁三砸了过去。
随后便是雷鸣般的叫好声。
清扬县地处边疆,百姓大都直来直去。
自然对王昭这种别具一格的判案方法十分喜欢。
而那高个子汉子直到此时才如梦初醒。
他呆呆地站着,原本以为自己今日就要被诬陷到监牢里,没成想峰回路转。
他眼眶通红,噗通一声跪在王昭面前,语无伦次地磕头: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小人鲁莽,差点因为救人毁了一辈子,若不是大人圣明,小人真是没地儿说理去了!”
看着劫后余生的汉子,王昭心里叹了一口气。
能让救人者如此心慌这案子判得也真是
王昭紧走两步,弯腰将他扶了起来,温声道:
“壮士请起。见义勇为是大义,若让你在这公堂上受了委屈,那是我们县衙里的人失了职。”
这一席话,让堂外百姓又是齐声喝彩。
溢美之词朝着清扬县县衙涌来。
“清官大老爷啊!”
这下连台上的马大人都觉得脸上倍儿有面子。
接下来的判决几乎是顺理成章。刁三抢劫财物、诬陷好人,数罪并罚,被判了重刑。
拖下去收押。
而王昭则是看了一眼那还处在后怕中的高个子。
似乎在这场案件中受伤的只有这个大汉。
或许应该给他一点补偿吧。
他想了想转身对着马大人拱手道:
“大人,清扬县如今文书冗杂,治安亦需人手。这位壮士不仅身手矫健,更有这一副热心肠,实乃刑曹急需的人才。在下斗胆,想将他招入刑曹充当随从,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马大人这会儿心情好极了,大手一挥,豪爽道:“你现在是刑曹的长官,那是你的地界。你想招谁就招谁,这点小事,你自己定夺便是!
王昭微微点头,谢过马大人,转头对那高个子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小人名叫赵刚。”
“赵刚,你可以愿意在县衙里当差,抓捕贼人?这差使虽苦,但也是吃官粮的正经行当,你可愿往?”
赵刚整个人都懵了,这大喜大悲转得太快,刚才还差点成为阶下囚,现在竟然成了吃公家饭的衙役了?
他激动得语塞,重重地抱拳:“愿为大人效死!”
“好,好!”
身后传来排山倒海的叫好声。
百姓们就是这样,谁对他们好他们自然分辨得出来。
半个时辰后,王昭被周典吏带到了刑曹的班房。
这是一间独立的办公套间,虽然家具陈设略显古旧透着一股纸墨与陈年木头的味道,但在衙门里,甚至是县城里。
都可以说有了一席之地。
“王大人,以后您就在这儿办公。这是刑曹的印信,还有这段时间的各色公文。”
经历了这次断案,周典吏此时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份敬畏。
紧接着,刑曹里原本那些负责办案的老吏、还有几个一脸沧桑的老刑名,纷纷涌进门口。
朝着王昭祝贺起来。
“见过王大人!恭贺大人荣升!”
一时间,班房内挤满了人。
王昭并没有摆出那副新官上任的威严架势,而是轻轻拱手,神色从容:
“诸位不必多礼,王某初来乍到,这刑曹的条条框框还要请诸位老前辈多多指教。往后,咱们齐心协力,守好这清扬县的太平。”
像这种漂亮话,王昭可是信手拈来。
当初在商场上谈生意可不就是花花轿子众人抬吗。
周围的小吏见王昭这样也纷纷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自家的长官不是那种傲气的书呆子。
心里也更加高看了王昭几分。
原本的小心思也收敛了不少。
众人连在一阵寒暄后,王昭借口要熟悉公务,将众人劝退。
班房内重归寂静。
轻轻舒缓了一口气。
王昭坐在那张宽大的梨木椅上。
莫名其妙的自己就当上了这清扬县的公安局局长。
不过这也算是好事。
王昭之前在现代作为一家超级公司的总裁,深知“千年胥吏,盘根错节”的道理。虽然这个官升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就绝不能被人糊弄。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通过查阅这些公文和旧案,摸清刑曹的人手分配、历届积案以及背后的利益纠葛。
正所谓“县令如流水,胥吏似磐石”
这些手下的小吏可不知干了多少年,若是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他们联合起来糊弄。
搞不好到时候还要帮他们背锅。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县令在上任之时会带上自家的师爷。
这一坐,便是一个下午。
他翻阅卷宗的速度极快,凭着现代人的逻辑归纳法,他已经在纸上列出了一张关于清扬县“治安黑名单”的草图。
把几个命案高发区给重点标注了起来。
直到夕阳落下,班房的衙役们都陆陆续续交班回家,刑曹的院子里变得空荡荡的。
王昭依旧点亮了一盏油灯,在灯火下凝神细读。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王昭头也不抬,以为是赵刚来送茶水,随口道:“放桌上吧,等会儿再收拾。”
“王文书——哦不,现在该叫王大人了,这般勤勉,倒显得本官有些游手好闲了。”
一声豪迈且略带戏谑的笑声在屋内响起。
王昭猛地抬头,只见来人正是马大人,他并未穿官袍。反倒是一身劲装,笑呵呵地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王昭起身,刚要行礼,就被马大人一把按住了肩膀。
“行了,这儿没旁人,别整那套虚头巴脑的。”马大人自顾自地坐到王昭对面,把酒坛往桌上一墩,看着王昭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眼神中透出一丝好奇。
王昭为上司倒了一杯清茶,坐定后问道:“大人至此,不知有何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