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人好奇的看着那张画满黑圈的地图问到:
“这是什么东西?”
王昭笑了笑,指着草图解释道:
“大人,在下正在梳理县里的治安情况。这红圈标注的都是近三年命案、斗殴频发的区域。我想着,既然接了刑曹,总不能像以前那样出了事再满大街抓人。我打算分化辖区,让几个资历深、手段硬的老刑名每人认领一块辖区。到时候哪块地头出了乱子,我就直接追责到人。如此一来,他们为了自己的前程和差事,就不太好偷奸耍滑。”
王昭借用了后世的辖区观念,准备分配几个“片警”在县里维持治安。
马大人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听完之后却瞪大了眼珠子,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好小子!你这主意真他娘的绝了!这不就跟我当初在军中给每个队里安插军法官是一样吗?到时候谁敢临阵脱逃,就追责到那位军法官头上,王昭啊王昭,你要是在我麾下的军队里,我高低得把你弄到中军当参谋,哈哈哈!”
王昭笑了笑拱手道:
“大人谬赞了,在下不过是纸上谈兵。”
马大人摆了摆手,把酒坛往怀里一夹:
“行了,先别弄这些劳什子公文了。胡师爷今日在县里的得月楼设了宴会。说是要给你这位新晋的刑曹洗洗风尘,我们快走吧。”
王昭一愣,想到还在家中等待的沈清宁,犹豫道:
“大人,家中内人还在等我回去吃饭,不如大人先行,我回去知会一声随后就到?”
马大人眉头一皱,用力拍了拍王昭的肩膀:“我说你这秀才公,怎么婆婆妈妈的?你这叫什么?是惧内?男子汉大丈夫,和同僚推杯换盏才是正经事,你那小娘子还能把你吃了不成?走走走,别废话!”
王昭苦笑一声,见马大人这性子怕是推不掉了,只能心里暗暗给清宁道个歉,快步跟了上去。
得月楼。
这清扬县最好的酒楼。
在三楼临窗的包厢内,一堆人已经开始了推杯换盏。
王昭跟着马大人推门而入,只见房间口上坐着的正是刘县丞,而一旁负责倒酒张罗的则是胡师爷。
席间还有几个班曹的主官,都是县衙里的实权人物。
见到马大人和王昭来到众人都热情的打招呼。
王昭微微拱手顺势环视一周围。
敏锐发现今早在大堂上露面的孙主簿、陈主簿以及那几个本地出生的书办,一个都没来。
他心中微微一动,看样子,这清扬县的官面上似乎也不是铁板一块啊。
“来来来,咱们的刑曹长官到了!”
胡师爷红光满面,拉着王昭就往里推,“王大人,今日你那一手,可真是让兄弟们开了眼了!”
马大人和胡师爷都是行伍出身,酒量豪横,说话也比较粗犷。
不过他们对王昭倒显得极为亲近,一会儿夸他脑子活,一会儿非要拉着他比划酒量。
王昭虽然不胜酒力,但到也算是应对得体。
与众人不同的是,一旁的刘县丞则是坐在那儿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偶尔才象征性地举起杯子。
他那一副读书人的派头与周围的粗犷的众人显得格格不入。
酒过三巡,胡师爷的脸已经开始红的发亮了,他借着酒劲儿,笑道:
“马大人,您是没瞧见,那陈主薄今日被落了面子,气的一直在班房里砸东西。”
马大人跟着冷哼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老家伙,天天在老子面前拿捏着读书人的架势,满口之乎者也,背地里却净干那些捞油水的脏活。妈的这些读书人都是这样。咳咳,王昭,我这可不是说你,你跟那些迂腐的读书人不一样,你是干实事的!”
王昭苦笑了一下。
自己在这群人眼中反倒成了读书人的异类了。
他顺势问道:
“大人,陈主簿看样子对今日之事极度不满,不知这其中还有什么渊源?”
马大人不屑地摆了摆手,没有说话,胡师爷反倒凑过来解释道:
“王大人有所不知。这陈主簿在清扬县待了二十多年了,本地的名门望族都或多或少的和他有所关联,原本两年前老县令致仕,他以为凭着资历,这县令的位置就是他的了,没曾想,刘大人的一封举荐信,把马大人从军营里调了过来。这老小子不仅县令没当上,最后连县丞也丢了,能不憋屈吗?”
胡师爷说到“刘大人”时,语气中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王昭摸了摸下巴,胡师爷口中的刘大人看样子说的不是身边的这位刘县丞,反倒是像是那位闲居在刘家的老太爷。
胡师爷继续道:
“他也不想想,朝廷自有法度,本籍回避,本县人哪里能当本县的县令?况且他跟当地那几大家族搅和得不清不楚,县里的收成、税收,哪项没经过他的手?朝廷又不是瞎子,哪能让他当这清扬县的一把手?”
马大人举杯大笑:“老胡中肯,不说这些了,喝酒!喝酒!”
王昭喝了一口辣口的烈酒,心中已然是豁然开朗。
今天这一桌子人,其实都是“刘派”,也就是刘老太爷这一系的人马。而没来的,就是陈主簿代表的本土豪强派。
王昭举杯一敬。
“这么说,在下也算是刘大人举荐的了。”
胡师爷赞赏地看了王昭一眼,对马大人道:“大人,看样子您是提拔对人了啊。”
马大人哈哈大笑,正要碰杯,却听见一直沉默的刘县丞发出一声惊疑。
刘县丞放下茶杯,错愕地盯着王昭问道:“你方才说什么?你是老爷子推荐过来的?”
包厢内瞬间静了一瞬,众人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哄笑声。
胡师爷指着刘县丞笑得气都喘不上来:
“哎哟,我的县丞大人!您这是多久没回家给老爷子请安了?家里的事儿您是一点儿不知道啊?王大人进衙门前的第一份公文,就是刘老太爷送过来的”
刘县丞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这段日子忙着核查往年的春耕库银,确实有半月没回祖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