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府书房内,药皂散发着的淡淡香味参杂在火盆燃烧的木炭气味中。
艾草的草木味道让原本略显压抑的屋子多了一分生机。
刘老太爷摩挲着那块刘书馨带来的药皂。
正听着孙女绘声绘色地讲述今日在市集铺子前的见闻。
“爷爷,我今日看到好几家小姐都去他那里买这凝香皂。”
老头子的嘴角虽然挂着笑容,却还是故作严肃地哼了一声:
“这混小子,既然已经有了正妻,还敢写这般招摇的诗词来撩拨我家馨儿,真当我们刘家是摆设不成?”
“爷爷!您说什么呢!”
刘书馨有些急,生怕自家爷爷误会了什么,脸颊红得不得了。
“王公子行事磊落,这诗是送给所有客人的,又不是单独给我的。再说了,今日若非他赠药,书馨哪能寻到这么合用的物事来孝敬您?”
刘老太爷长叹一口气,眼神深邃了些:
“爷爷知道你心气高,不想随随便便嫁入京城深宅。此事就先不提了。”
“但这王昭哎,他作为我清扬县唯一一个有点盼头的读书人,大病初愈不去守着寒窗苦读,反倒钻进钱眼里做起了买卖,这成何体统?”
刘老太爷虽然致仕,但骨子对读书考取功名还是十分看重“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思想在这个时代可是绝对准则。
在他看来,王昭作为有功名的秀才做生意那是自甘堕落,白白糟蹋了一身才气和那个好不容易考来的秀才功名。
他思索了片刻,招手唤来一旁侍立多年的老管家。
“去,给县衙那边传个话,就跟县令大人说,清扬县文风凋敝,正需提携后辈。现如今有个现成的秀才王昭,闲居在家也是浪费,不如以征召儒生的名头,让他去县衙做个兼职文书。
一来让他处理公文磨炼性情,二来也断了他那从商的念头,逼着他收心考学。”
刘老太爷顿了顿,又看向自家孙女,语气缓和了些:
“这也算是老夫还了他帮你的那份人情。在县衙待着,总比在市集跟那些贩子打交道要有前途得多。”
刘书馨原本还想反驳,但听到这是为了让王昭“收心考学”,便也红着脸低下了头,小声咕哝道:
“爷爷您惯会安排人,若是人家王公子不乐意,看您怎么收场。”
“他不乐意?这全县多少读书人都争着抢着想去县衙给县老爷当文书呢,老夫这是给他指条明路。
老太爷笑骂了一句,摆摆手示意孙女赶紧去休息。
翌日清晨,在北城的新宅子里还透着一股子清冷的香气。
王昭正睡得昏沉。
昨晚他拉着沈清宁盘算账目到深夜,二人又为以后的发展定下了计划,直到丑时才抵挡不住睡意。
“相公相公快醒醒,衙门的人来了!”
沈清宁推门进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她一边推着王昭,一边急匆匆地伺候着他穿着衣服。
这封建时代就是很罪恶。
王昭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脑子还有一瞬间的断片:
“衙门?什么衙门?”
“不是呀相公,是正儿八经穿着公服的差役,现在就在外头厅里坐着呢。说是请你去一趟,我我害怕,是不是咱们赚这么多银子被人盯上了?”
沈清宁眼眶微红,她是真怕这到手的安稳日子又飞了。
王昭的睡意瞬间消散。他穿上长衫,系好腰带,心中冷笑:
在这大乾朝,想安安稳稳做点生意果然不容易。自己这凝香皂才刚露头,难道就有哪位大人看中了这门暴利生意,想来强取豪夺?
他拍了拍沈清宁的手背示意她别慌,大步走向正厅。
客厅里,两名差役正大喇喇地坐着。
见王昭出来,其中一人便站起身微微拱手,虽然没有多客气,但言语间还算礼貌:
“王秀才,县太爷有令,说你才学出众,现如今县衙文书冗杂,正缺像你这般的读书人帮衬。即日起,征召你入县衙任临时文书一职,帮着整理历年卷宗,辅佐县丞工作。”
王昭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敲诈勒索的、强行入股的、甚至是王家的人告他侵占祖产的。
唯独没想到,竟然是县太爷亲自下场,“请”他去上班?
“这位差大哥,王某乃待考之身,这县衙差事”
“哎,王秀才,这可是县太爷体恤你家境贫寒,又想提携后辈,这名头叫征召儒生。你去了不仅有禄米拿,还能阅览县学里见不着的旧例档案,对你明年考学是大有裨益啊。这等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你还是赶紧收拾收拾,跟咱们去报个到吧。”
差役虽然说得客气,但那种听着这语气,确确实实是来征召的,容不得他拒绝。
不过这样也好,自己进了县衙也算的上是披上了半身官皮。
王昭摸了摸下巴,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朗。
他当然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这县衙突然招他,多半和昨日的那位刘小姐脱不了干系。
看来,这刘家的能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既然是县太爷垂青,王某自然从命。”王昭回身看向一脸担忧的沈清宁,压低声音道:
“别怕,这是好事。”
他扶着沈清宁肩膀安抚道。
“只不过咱们以后买东西,估计得喊岳父他们来帮忙了。”
沈清宁微微点头。
但攥着王昭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
“相公,你这身体才刚好,就要去县衙。要不要推辞掉算了。咱们现在的银子已经够生活一辈子了。”
看着这小娘子的眼神,王昭有些心软。
但这种事情又怎么是能够推辞的了的呢。
况且,走上仕途本来就是他的计划之一。
在这种时代,若是没有官面上的照应,根本就是举步维艰。
士农工商可不是一句简单的顺口溜。
可是真正的阶级分层。
而且这段时间他也确确实实体会到了秀才身份的有待。
单说应对那些地痞流氓,奸商恶吏,秀才的身份就是一张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