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宁鼻尖一酸,语气里带着些埋怨:
“相公是秀才,是斯文的读书人,这种求借粮食的事怎么能亲自动手?让我来就好,读书人的体面可丢不得。
王昭挠了挠头,笑道:
“肚子都饿扁了,还要什么体面。走吧,回屋。”
沈清宁应了一声,硬要接过王昭手里的粟米。
二人回了铺子。
沈清宁搀扶着王昭就要往床上送。
弄得王昭哭笑不得。
自己又不是残疾人,天天躺床上干什么事呢。
“相公你好好休息,我来做饭吧,我从爹爹那里弄了一些补物好给你补补。”
王昭摆了摆手。
跟着她进了厨房,瞧见那油脂包里是上好的五花肉和几块猪油渣,眼睛瞬间一亮。
自己自从穿越过来还没吃点好的。
看着在自己身边有些局促的沈清宁,他笑道:
“今天我来露一手。”
说着便挽起袖子。
“相公你干什么?”
沈清宁大惊失色,连忙拦在灶台前,神色焦急。
“我原来听茶馆的说书先生讲过,君子远庖厨,相公是读圣贤书的,怎能进这烟火之地?”
王昭看着少女着急的样子,情不自禁地伸手刮了刮她挺俏的琼鼻。
笑道:
“傻丫头,孔夫子说这话的意思,是君子不忍心看到生灵被宰杀,那是恻隐之心,是让人心存仁爱,可不是说读书人就得不做饭等着饿死。”
沈清宁愣住了,她从未听过这种解释。
不过这是自家相公说的话,那肯定是对的。
看着王昭从容的样子,她眼里闪闪发光,崇拜道:
“相公懂得真多,连圣人的话都能说得这么通透。”
这一句话反而把王昭弄得不好意思了。
“好了好了,你就在外面等着吃好吃的吧,就算是相公报答你的。”
说着把她给推了出去。
看着案板上的蔬菜和肉食,王昭撸了撸袖子。
“好了,看看来做点什么好。”
王昭熟练地生火、炼油。
在穿越过来前,他可算是个厨艺大师。
做饭可算是他的爱好。
虽然这里只有一小部分的食材,但足够他做一顿不错的了。
只见他将五花肉切成均匀的小方块,在那口破砂锅里用小火慢慢煸出油脂,放入碎粟米。
再撒上一把干菜和切碎的红枣。这是之前熬汤药剩下的。
不一会儿,一股前所未有的浓郁肉香伴随着米香溢满了整个粮铺。
沈清宁在外面坐立不安,一会儿推门看看火,一会儿又进屋看看王昭,那模样,生怕王昭这个“新手”被灶火给熏坏了。
“开饭了。”
一碗五花肉盖饭就这样端了出来。
得益于王昭熟练的手法。
还没吃到嘴里就能闻到一股肉香。
看着面前奇怪的“菜系。”
沈清宁抬头看着自家相公,又低头看看香喷喷的盖饭。
最后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一股肉香直冲舌尖。
从小到大吃了这么多次肉,唯独这次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香的。
肉的油脂化在粟米里。
眼眶又红了起来。
“怎么又哭了?”
王昭赶紧放下筷子。
沈清宁抹了抹眼睛,破涕为笑:
“我觉得我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娘子。”
晚饭过后,也入夜了。
窗外的寒风不断地涌入铺子内。
透过缝隙发出呜呜的响声。
整个屋里唯独这盆炭火旁格外的温暖。
沈清宁坐在炕沿边,熟练地从柜子里扯出一床薄薄的旧褥子,又拿出一件宽大的旧外袍,准备往冰冷的地面上铺。
与往常不同的是,她现在的变得动作轻快了些,而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浅浅的弧度。
今天是她嫁入王家以来,最开心、最踏实的一天。
哪怕家徒四壁,只要那个人醒了,这日子就有奔头。
王昭靠在墙边,看着她那熟练的动作,眉头微微一皱,轻声问道:
“宁儿,这段日子,你一直都是这么睡的?”
沈清宁愣了一下,抱着旧外袍抬起头,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是呀,相公之前一直卧病在床,身子骨虚,这炕头虽然不大,但总归暖和些。
我年轻体健,怎么能跟相公抢床睡呀?”
“那是以前我病着,现在我不都痊愈了吗?”
王昭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沈清宁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
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怀里的外袍抱得更紧了,声音也小了起来:
“相公才大病初愈,现在还,还不是时候。”
王昭看着少女这副娇羞到极点的模样,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恶趣味,存心想逗逗她,故意凑近了些,笑着追问道:
“哦?宁儿说说,什么叫还不是时候啊?”
沈清宁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低垂着脑袋,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支支吾吾地在那儿搅动手指:
“那个,那个就是那个就是说书先生说的,那个”
她半天也没憋出一个整句来。
王昭瞧着她这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乐出了声。
他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
“宁儿,你可是我王昭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的妻子?”
“是的,相公。”沈清宁轻声回应。
“既然是夫妻,睡在一张炕上互相取暖,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可是”
沈清宁抬起头,眼神有些慌乱,又有些期待,像是没想好怎么反驳。
王昭见她再逗下去怕是连话都不会说了,便收起了玩笑心思,放软了语气说道:
“好了,别可是了。如今天寒地冻,你睡在炕下,若是受了凉病倒了,谁来照顾谁?咱家好不容易才好了起来,可不能再出一个病人了。”
沈清宁抿着嘴,半晌才红着脸,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她心跳得极快,仿佛里面住了一只小鹿。
她不敢看着王昭的脸,低着头摸着床沿坐了下去。
她一边脱衣服一边,在心里小声地给自已打气:这是把自已明媒正娶的相公,自己本就是他的人一边顺从地放下了地铺的褥子。
沈清宁慢吞吞地挪到了炕边,合着外衣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
身体僵硬的不得了。
少女的娇羞王昭看在眼里。
哭笑不得地为她盖上被子。
“宁儿,你要是再这样睡,咱俩明天可都得风寒。”
听着王昭的话,沈清宁僵硬地往被子里钻了一些。
始终不敢看王昭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