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太阳初升。
王昭刚从深沉的睡眠中醒来,手下意识地往床侧一摸,指尖触碰到的却是一片凉意。
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过来,沈清宁不见了。
被窝里的余温早已散尽,显然人已经起来很久了。
王昭顾不得身体尚未痊愈的虚弱感,急忙穿衣起身,推开房门,在空落落的粮铺里寻找那抹娇小的身影。
“宁儿?”
他唤了一声,房间里并没有人回应。
他连忙走出院子。
还没走到前厅,一阵粗俗的叫骂声便穿透木门传了进来。
“沈小娘子,我们的利钱呢?“
“现在你那短命的相公已经蹬腿了,那我们的帐不得算一算了?当初那笔钱利滚利,虽然本金清了,但利息还没算明白呢!”
只见门口正围着一群人。
带头的正是这群地痞流氓的头头,孙二狗。
这地痞平日里在这一带横行霸道,专挑孤儿寡母下手。
他此时正领着几个喽啰,翘着二郎腿坐在铺子外的长凳上,满脸横肉的堵在铺子门口。
沈清宁挡在柜台前,气得浑身发抖,原本清秀的小脸此时煞白一片:
“你胡说!当初为了给我相公治病,虽然借了你们的钱,但前些天我爹爹已经亲自过来把账清了。你们手里那张借据都已经当面撕了,凭什么还来讹人?”
“那是你爹在的时候。”
孙二狗嗤笑一声,那双贼眼不安分地在沈清宁身上打转。
“你男人都被你克死了,你还留着这铺子干什么。我看这铺子地段不错,拿来抵那一笔利息正合适。小娘子,你要是识相,乖乖签字画押,老子还能留你几件换洗衣裳,否则…我看幽月楼就不错。”
“哈哈哈哈哈。”
几个地痞流氓发出了淫邪的笑声。
“你们你们这些畜生!”
沈清宁眼眶通红,死死护住身后的地契。
“我相公活过来了!他就在后面!你们敢乱来,我相公不会放过你们的!”
“活过来了?哈哈哈哈!”
孙二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站起身,逼近沈清宁。
“诈尸吗?还是你找了哪个野男人想蒙老子?我告诉你,今天就算是王昭那短命鬼从棺材里爬出来,也挡不住老子收这铺子!”
说着,他伸出那只脏手就要去拽沈清宁的领子。
“那我要是真的爬出来了呢?”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后堂幽幽响起。
王昭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右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刚从厨房拎出来的菜刀。
刀刃在晨光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一步一个脚印。
他的步伐极稳,眼神死死锁定了孙二狗。
原本嘈杂的粮铺瞬间陷入死寂。
孙二狗的动作僵在了半空,脸色在看清王昭的那一刻,由青转白,由白转灰。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已经被装进棺材里面的王秀才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他是死人还是活人?
想到自己平时作恶多端,难不成是阎王爷派人来收他了,想到这里他的腿不由的软了下来。
王昭没有废话,几步跨到便走到了沈清宁身前,那并不算厚实的背影现在却显得异常高大,将少女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沈清宁看着那宽阔的肩膀,原本害怕的内心竟奇迹般地安稳了下来。
“孙二狗。”
王昭开口了,声音平淡的如同一坛死水。
“按照大乾律法,私闯民宅、勒索财物者,宅主击杀之,不仅无罪,更有自卫之功。你猜,我这一刀下去,县太爷是会听你这种收印子钱的地痞,还是帮我这个秀才来告你谋财害命?”
说话间,那把寒森森的菜刀已经稳稳地架在了孙二狗的脖颈上。
刀锋极其有力地压入了皮肉,渐渐划出一道细细的红痕。
“你是死人,还是活人”
孙二狗吓得腿肚子直转筋。
他这种地痞最是欺软怕硬。
感受着王昭那如同看似人的眼神。
他感觉自己若是再乱来一下,脖子上的脑袋肯定是保不住的。
渐渐的。
一股温热且带有怪味的液体顺着孙二狗的裤腿流下,瞬间在地面蔓延开来。
这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恶霸,竟然直接被吓尿了裤子。
“王秀才,王老爷!我瞎了眼!钱清了,彻底清了!”
孙二狗砰的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连滚带爬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那是他原本打算去赌坊挥霍的。
“这是我赔给您的惊吓费,您饶命,千万别杀我,我还不想下去啊!”
孙二狗这是把王昭当成阎王爷派来索命的了。
“宁儿,捡起来。”
王昭平静地吩咐,手里的刀依旧纹丝不动。
沈清宁愣了愣,连忙上前捡起地上的布包,拆开一看,竟有整整七八两散碎银子。
王昭收回刀,手腕一甩。
正当孙二狗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只听见。
“咄”的一声,菜刀深深钉在孙二狗脚边的木凳上,木屑飞溅。
“滚。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粮铺百步之内,我让你的脑袋搬家!”
孙二狗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大门,因为跑得太急,还在台阶上摔了个狗吃屎,带着那股子尿臊味狼狈逃窜。
他的两个小弟更是早就一溜烟跑没了影。
王昭确认那些货色走远了,这才长舒一口气,反手关紧了房门。
他转过身,轻轻扶住沈清宁的肩膀,那股狠劲瞬间消失,只剩下怜惜:
“没事了,以后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沈清宁再也压抑不住,一头扎进王昭的怀里放声大哭。
这半年的委屈、往日的惊恐,都在这厚实的胸膛前化成了泪水。
王昭一边轻拍着怀里少女的后背,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心中既是心疼又是自责。
他看着这间空荡荡的铺子,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这地方是待不下去了。
远有那群不顾亲情的亲戚,近处又有这种地痞无赖。
想要真正活下去,给清宁一个安稳的未来,现在唯有搬家、断亲,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宁儿,不哭了。”
王昭低声呢喃,眼神看向窗外的远方。
“等咱们把身子养好,就离开这里。天大地大,总有咱们的容身之所。”
“嗯,宁儿听相公的。”
沈清宁趴在王昭的肩膀上乖巧的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