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稚宁回答完后继续跟殷见航聊微信,忽然想到什么,她眼珠一转,偷偷打开了录音。
然后抬头问,“温先生,你胃不疼了吧?”
温崇衍紧皱的眉头倏地松了下,她在关心他?
他低头注视着她,冷淡缓和了不少,嗯了一声说,“暂时不疼了。”
“什么叫暂时不疼了,那说明你胃痛这个毛病很久了?”
阮稚宁狐疑看着他,“那也就说明,不是房子水质的问题——那你再有什么不舒服的,不能赖到房子头上来的。”
毕竟房子的户主是殷见航。万一温崇衍哪里不舒服了,非说是喝了水,水质问题,状告殷见航怎么办?
这也是她昨晚下去送胃药的原因。殷见航生意刚有起色,她毕竟跟他只是假结婚,她不想连累他有什么麻烦。
温崇衍闻言脸色却蓦地冷下来,“你问我胃疼,就是为了这个?”
就是怕他会怪到殷见航头上?
阮稚宁认真说,“我这不是陈述事实吗,你昨晚在房子里喝过水,胃疼,但我呢,也给你送了胃药,并不是视而不见。我认为已经尽到了房主的责任了。”
“……”
温崇衍没说话。薄唇抿得极紧,一张俊脸虽然没有表情,但眼角眉梢看得出阴郁至极。
他这应该是默认不追责了吧?
阮稚宁觉得稳妥了,这才关了录音,保存进网盘里。然后就上了打的车。
温崇衍看着她上车离开背影,薄唇动了动,其实很想叫住她,但想到她刚才为别的男人那样担忧,胸口就象被一大团棉花死死堵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邵特助小心翼翼看着,问,“温总,那现在……”特意买了劳斯莱斯,应该是要用来接阮小姐的吧,现在人跑了。
温崇衍没说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俯身上了车。
“去分部。”
他是这样说的,拿了文档看,但是看不进去。他不是会内耗的人,但此刻想法就是无法控制,反反复复想到阮稚宁说的话。
想到她对别的男人那样在乎。想到她现在…生活被另一个男人占据。
只要一想到,就觉得极其难受。无法忍受。
耳边再次响起殷见航的那两句话:
你喜欢她。
你喜欢上她了。
温崇衍深而缓地呼吸,胃部因情绪极度压抑而下坠得难受,他刚闭上眼,手机响起。
他倏地睁开眼,伸手拿过来——
很可惜,是一个让他没有任何兴趣的名字。
他冷淡接起,那端的温希宇说,“小叔,我跟学校的人来北美参加展览了,我听临风哥说你在温哥华,我能去找你吗?”
“零花钱不够了?”
“…还好吧,我现在打工也赚点钱的。如果你给我我就更…”
温崇衍听到他的声音就想到阮稚宁,直接就挂了。
温希宇听着那端的挂断声,叹气,他又打开阮稚宁的微信,发消息:
【稚宁,我来北美了,听临风哥说了你姐姐手术的事,我可以去医院探望姐姐吗?为姐姐送一个祝福。
阮稚宁过了一会儿才回:【你微信祝福送到就行了,心意我替姐姐领了。谢谢你。】
温希宇:【我只买一束花去,可以吗?就看一下姐姐,稚宁,我不会做越界的事,我知道你结婚了的。还有你和临风哥订婚,那个生辰八字的事……我想向你道个歉。】
阮稚宁只回:【不必了,都过去了。我现在很好。】
显然是不想和他见面。
但温希宇其实是知道医院地址的——温哥华那里最有名的私人医院就是那一家。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要当面道歉,于是买了机票,往温哥华赶去。
刚好小叔也在那里,看看能不能找小叔要点钱,给稚宁买个贵重的礼物吧。
……
阮稚宁没有把温希宇放在心上。她回完就回了趟家,然后去医院陪姐姐。
姐姐已经转到监护病房,可以探望。阮稚宁帮姐姐擦了身体,坐了很久,絮絮叨叨自言自语一大堆。
等她出来,天已经黑了。她伸着懒腰走出医院,接到殷见航朋友cy的电话。
阮稚宁蹲下身系鞋带,把电话扩音,放在手边的休息椅上。
cy说,“上次婚礼的gg费,已经分别打到你和殷卡上了,注意查收。”
阮稚宁甜甜的,“谢谢哥。”
“谢什么,小事。对了,”cy说,“宁宁,你是不是跟温总很熟悉啊?我那天看到你们在婚礼休息间……”
那天他是看见了,阮稚宁也不能说不认识。只含糊说,
“以前在京市见过,不怎么熟悉,就只是普通的认识。”
cy道,“是这样,我有个朋友妹妹,婚礼上见到温总,看上他了,她说她跟温总打招呼,温总也点头了,还特意朝她微笑了,应该是也对她有意思……”
阮稚宁闻言震惊了。真的吗,温崇衍有看上的女人了?
如果温崇衍和别的女人成了,应该就再也不会找她麻烦了?
cy说,“所以,我看你和温总认识,肯定有他私人电话吧,或者他的行程你能打听到吗?”
阮稚宁担心惹事带来未知风险。于是试探问,“这事不怎么好办。而且能确定温总对那个女生有意思吗?一定要能确定,否则万一惹怒他……”
话没说完,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头顶响起,
“没有意思。”
!
阮稚宁差点吓死,抬头看见他,猛地站起来,蹲久了发晕,她趔趄了几步。
温崇衍伸手想扶她,却被她避开。
她着急忙慌把电话拿起来,说了句就先挂了。
好尴尬。有种村口大妈替人说媒被当事人撞破的感觉。
她转身就想走,身后再次传来温崇衍的声音,
“你很希望,我对别的女人有意思?”
阮稚宁说,“那是你的自由,与我无关。”
与我无关?
是。
与她无关。
她是真的这样想。
也是真的和她没关系,他现在婚否,是怎么想的,身体如何,心情如何,是死是活,都和她没有关系。
她只会担心殷见航,那是她的合法丈夫。
而他温崇衍——什么都不是。
那他为什么还不离开?骄傲如他,怎么会继续站在这里,等她,想她,无法进食无法入睡。
是因为什么?
温崇衍喉头冒出阵阵苦味,一天未进食的胃袋再度胀痛,他哑声说,
“我没有在婚礼上对其他女人笑过。”
他只是一直在找她,他甚至没有正眼看过别的女人。
阮稚宁还是说,“那是你的自由。”
“……”
沉默几秒。
医院走廊有穿堂风,穿过她与他的耳膜。
她没有反应。可他的耳膜在鼓鼓作响。
显得心跳更加清淅、在胸膛里,咚、咚、咚。
“是吗。原来我有这种自由,”温崇衍笑了,他看着她,嗓音沉沉,“原来我想对谁笑,就能对谁笑吗。”
他想,他本来是不能对她笑的。
这一年,他其实不允许自己对她笑。
她是温希宇前女友,是江临风前未婚妻,是违背温家百年祖训的漂亮的、会骗人的女人。
是他从小到大所生活的观念里,不能去喜欢的女人。
阮稚宁莫名有点心里发怵,“那当然啊,这些事都与我无关……”
“如果我说,”温崇衍倏地打断她,他盯着她,一字一字说,“我只想对你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