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的葬礼办得很简单，没有棺椁，只有块玄铁打造的碑，上面是赵默亲手刻的字：“萧关守将李信之墓，忠魂不朽”。碑立在西墙缺口内侧，正对着他战死的地方，石头说这样“李将军就能看着咱们把缺口补好，看着萧关平平安安”。
下葬那天，天阴沉沉的，飘着冷雨。所有能动弹的人都来了，老兵们按著枪，新兵们低着头，孩子们手里攥著野菊，花瓣被雨水打蔫了，却没人舍得扔。阿萝站在赵默身边，手里捧著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甲胄——那是李信最宝贝的东西，每次操练完都要亲手擦拭，甲胄内侧还绣著个小小的“信”字，是他娘当年给绣的。
“入土吧。”赵默的声音比雨水还冷，他亲自扶著碑，看着土一捧捧盖在甲胄上，直到把那点绣字彻底埋住。
石头突然“噗通”跪在地上，独臂捶著墓碑：“李将军！是我笨！我没看住八牛弩！要是我再警醒点”
“不关你的事。”赵默拉住他，手心的茧子磨得石头胳膊生疼，“是卫承太毒，也是我太轻信。”
他没说轻信谁，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封被烧掉的密信，那几句李信临终前的话，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冯都护到底有没有被胁迫？安定城那边到底藏着多少猫腻？没人敢问，也没人敢想。
葬礼结束后，赵默把自己关在器械营，三天三夜没出来。墨竹说他在打铁，炉膛里的火从没灭过，叮叮当当的声音能传到西墙根。阿萝每天端著饭菜去，总被墨竹拦在门口：“都伯说，补不好缺口，就不吃饭。”
缺口确实难补。卫家埋的炸药震松了地基，青石砌上去就往下陷，石头带着人往缝里灌铁水，烫得火星子溅满衣襟，也只能勉强稳住。“得用夯机。”石头蹲在泥水里，独臂抹了把脸，“墨竹那小子说能造，就是缺根粗铁轴。”
这话传到器械营，当天傍晚，赵默就扛着根碗口粗的铁轴出来了。铁轴被打磨得锃亮，两端还锻出了齿轮的形状，显然是用那几块准备造连弩的玄铁锭熔的。“让墨竹按这个尺寸造夯机。”他把铁轴往地上一墩，震得泥水四溅，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的胡茬冒出寸许长，看着像头熬红了眼的狼。
夯机造得很快，墨竹加了三个通宵的班，把铁轴嵌进木架里，摇把一转，夯头“咚咚”砸在地基上，力道比十个壮汉加起来还大。赵默就站在缺口边，看着夯头一次次落下，泥土被砸得实实的，直到月亮升到头顶才离开，第二天天不亮又准时出现。
阿萝知道他心里堵得慌，也不劝，只是每天多做些干粮，让巡逻的士兵给他捎过去。有天夜里，她去药圃收药，远远看见器械营的灯还亮着，赵默正坐在炉边，手里拿着李信的长戟，用砂纸一点点打磨戟尖的倒钩，火星子落在他手背上，他连眼皮都没眨。
“还没睡？”阿萝走过去，把件厚披风搭在他肩上，炉子里的炭快燃尽了，屋里冷得像冰窖。
赵默没回头，砂纸摩擦金属的声音“沙沙”响：“这戟尖歪了，得磨正了。李信说过，兵器不正，打出去的仗就歪。”
阿萝蹲在他身边，看着那枚倒钩——确实歪了，显然是捅进卫承心脏时受力太猛造成的。“他不会怪你的。”她轻声说，“他用命换了萧关的安稳，这就够了。”
赵默的手停了停，砂纸掉进炉膛里，火星“噼啪”爆了一下。“不够。”他声音发哑，“我得知道真相。冯都护到底有没有问题？安定城是不是还有卫家的人？那些布防图是怎么流出去的？”
这些问题像毒蛇，白天被夯机的声音压着，夜里就钻出来啃他的骨头。他甚至梦见李信站在缺口外，浑身是血地问他：“都伯，你信我吗？”
“我信。”每次他都这么喊，然后从梦里惊醒，冷汗浸透了衣襟。
“我去安定城吧。”阿萝突然说，手里的药篓往地上一放，“商队下个月要去，我跟着走，就说去采草药，顺便探探冯都护的底。”
赵默猛地转头看她，眼睛里的红血丝更密了：“不行！太危险！卫家的余孽说不定就在安定城，你一个女子”
“我不是普通女子。”阿萝打断他，从药篓里掏出个小瓷瓶，里面装着灰褐色的粉末，“这是‘化骨散’，沾一点就能让皮肉溃烂，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个铜哨，“墨竹给的，吹三声，三里地外都能听见，他说会让商队的人多留意。”
赵默看着她手里的瓷瓶和铜哨，又看看她眼睛里的光——那光和李信冲向卫承时的眼神很像，带着股不管不顾的韧劲儿。他知道，劝不住的。
“让石头跟你去。”他最终还是松了口，声音硬邦邦的，“他熟悉安定城，以前在那边当过兵，认识几个老弟兄。”
阿萝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就知道你会答应。”她起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槛时突然停下，“赵默，等我回来，咱们就把婚事办了，就在李将军的墓碑前磕个头，让他当见证。”
赵默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只能闷闷地“嗯”了一声。
阿萝走的那天，天放晴了，戈壁上的风也变得温顺。石头骑着匹老马，背着个药篓，阿萝则扮成他的药童，穿着灰布褂子，头发用布巾包著，看着像个怯生生的少年。商队的骆驼已经在谷口等著，那个姓胡的领队早就被砍了头，现在的领队是个红脸膛的汉子，拍著胸脯保证：“放心，到了安定城，俺们商队的人罩着！”
赵默站在城楼上，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戈壁尽头，手里的长枪被攥得发烫。墨竹走过来，递给他个望远镜：“能看到十里地。”
赵默没接，只是望着那片起伏的沙丘。他知道，阿萝这一去，比上次守萧关还凶险——刀枪能挡，人心难防。
接下来的日子，萧关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缺口补好了，新砌的青石比别处还厚实，石头临走前让人在上面刻了圈花纹，说是“镇邪”；墨竹的夯机派上了用场，不仅加固了城墙，还帮流民们夯实了土房的地基；周先生的学堂添了个新规矩，每天上课前，孩子们都要对着西墙的方向鞠个躬，说是“感谢李将军护着咱们”。
赵默还是每天去西墙，只是不再盯着缺口看，而是坐在李信的墓碑旁，有时候擦枪，有时候发呆，有时候就那么坐着，直到太阳落山。老兵们说，都伯这是把话攒著，等李将军托梦时说呢。
半个月后，商队的人先回来了，带回来些绸缎茶叶，还有阿萝让人捎的信。信上只有寥寥几句：“安定城一切安好，冯都护身体康健，勿念。”字迹娟秀，却比平时少了几分力气，赵默捏著信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又过了三天，石头回来了，是被人抬回来的。他浑身是伤，独臂被打断了，肋骨断了三根，嘴里不停地吐血，看见赵默就抓着他的手喊：“都护府冯都护是卫家的人！阿萝姑娘被抓了！”
赵默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夯机砸中了。
“俺们刚到安定城就被盯上了，”石头咳著血，声音断断续续，“冯都护根本没被胁迫，他就是卫家的人！当年李斯的粮草，就是他偷偷送的！阿萝姑娘为了救俺，故意引开追兵，被他们抓进都护府了！”
“都护府”赵默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滴在石头的伤口上，“她有没有说什么？”
“她说说卫家想用水牢里的毒水淹萧关，让你让你赶紧加固水渠”石头的眼睛开始发直，手慢慢松开，“都伯对不起我没护住她”
赵默没再听下去，他猛地站起身，往器械营跑。墨竹正在给连弩上弦，见他冲进来，吓了一跳：“都伯，咋了？”
“备马！”赵默扯下墙上的甲胄，往身上套，铁环碰撞的声音急促而响亮，“带五十骑兵，跟我去安定城！”
“现在？”墨竹的手一抖，弩箭掉在地上，“戈壁夜里有风沙，容易迷路”
“就是爬，也要爬去！”赵默的声音劈了叉，他抓起李信的长戟，戟尖在阳光下闪著冷光，“阿萝在冯都护手里，晚了就来不及了！”
没人再劝。骑兵们很快在谷口集结，甲胄在夕阳下泛著金红的光，像团燃烧的火。赵默翻身上马，长戟直指安定城的方向，那里的天空正被夕阳染成血色，像块巨大的伤疤。
“弟兄们，”他的声音在风中炸开，带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李将军的仇，阿萝的账，今天咱们一起算！”
“杀！杀！杀！”
马蹄声踏碎戈壁的寂静，五十骑像支离弦的箭，冲向那片血色残阳。赵默的披风在身后展开，猎猎作响，他回头望了眼萧关的方向，西墙的轮廓在暮色里越来越模糊，李信的墓碑应该就立在那里，沉默地望着他们远去。
他知道，这一去，生死难料。安定城不比萧关，那是卫家经营多年的老巢，冯都护手里有兵有粮，还有阿萝当人质。
但他必须去。
李信的葬礼办得很简单，没有棺椁，只有块玄铁打造的碑，上面是赵默亲手刻的字：“萧关守将李信之墓，忠魂不朽”。碑立在西墙缺口内侧，正对着他战死的地方，石头说这样“李将军就能看着咱们把缺口补好，看着萧关平平安安”。
下葬那天，天阴沉沉的，飘着冷雨。所有能动弹的人都来了，老兵们按著枪，新兵们低着头，孩子们手里攥著野菊，花瓣被雨水打蔫了，却没人舍得扔。阿萝站在赵默身边，手里捧著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甲胄——那是李信最宝贝的东西，每次操练完都要亲手擦拭，甲胄内侧还绣著个小小的“信”字，是他娘当年给绣的。
“入土吧。”赵默的声音比雨水还冷，他亲自扶著碑，看着土一捧捧盖在甲胄上，直到把那点绣字彻底埋住。
石头突然“噗通”跪在地上，独臂捶著墓碑：“李将军！是我笨！我没看住八牛弩！要是我再警醒点”
“不关你的事。”赵默拉住他，手心的茧子磨得石头胳膊生疼，“是卫承太毒，也是我太轻信。”
他没说轻信谁，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封被烧掉的密信，那几句李信临终前的话，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冯都护到底有没有被胁迫？安定城那边到底藏着多少猫腻？没人敢问，也没人敢想。
葬礼结束后，赵默把自己关在器械营，三天三夜没出来。墨竹说他在打铁，炉膛里的火从没灭过，叮叮当当的声音能传到西墙根。阿萝每天端著饭菜去，总被墨竹拦在门口：“都伯说，补不好缺口，就不吃饭。”
缺口确实难补。卫家埋的炸药震松了地基，青石砌上去就往下陷，石头带着人往缝里灌铁水，烫得火星子溅满衣襟，也只能勉强稳住。“得用夯机。”石头蹲在泥水里，独臂抹了把脸，“墨竹那小子说能造，就是缺根粗铁轴。”
这话传到器械营，当天傍晚，赵默就扛着根碗口粗的铁轴出来了。铁轴被打磨得锃亮，两端还锻出了齿轮的形状，显然是用那几块准备造连弩的玄铁锭熔的。“让墨竹按这个尺寸造夯机。”他把铁轴往地上一墩，震得泥水四溅，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的胡茬冒出寸许长，看着像头熬红了眼的狼。
夯机造得很快，墨竹加了三个通宵的班，把铁轴嵌进木架里，摇把一转，夯头“咚咚”砸在地基上，力道比十个壮汉加起来还大。赵默就站在缺口边，看着夯头一次次落下，泥土被砸得实实的，直到月亮升到头顶才离开，第二天天不亮又准时出现。
阿萝知道他心里堵得慌，也不劝，只是每天多做些干粮，让巡逻的士兵给他捎过去。有天夜里，她去药圃收药，远远看见器械营的灯还亮着，赵默正坐在炉边，手里拿着李信的长戟，用砂纸一点点打磨戟尖的倒钩，火星子落在他手背上，他连眼皮都没眨。
“还没睡？”阿萝走过去，把件厚披风搭在他肩上，炉子里的炭快燃尽了，屋里冷得像冰窖。
赵默没回头，砂纸摩擦金属的声音“沙沙”响：“这戟尖歪了，得磨正了。李信说过，兵器不正，打出去的仗就歪。”
阿萝蹲在他身边，看着那枚倒钩——确实歪了，显然是捅进卫承心脏时受力太猛造成的。“他不会怪你的。”她轻声说，“他用命换了萧关的安稳，这就够了。”
赵默的手停了停，砂纸掉进炉膛里，火星“噼啪”爆了一下。“不够。”他声音发哑，“我得知道真相。冯都护到底有没有问题？安定城是不是还有卫家的人？那些布防图是怎么流出去的？”
这些问题像毒蛇，白天被夯机的声音压着，夜里就钻出来啃他的骨头。他甚至梦见李信站在缺口外，浑身是血地问他：“都伯，你信我吗？”
“我信。”每次他都这么喊，然后从梦里惊醒，冷汗浸透了衣襟。
“我去安定城吧。”阿萝突然说，手里的药篓往地上一放，“商队下个月要去，我跟着走，就说去采草药，顺便探探冯都护的底。”
赵默猛地转头看她，眼睛里的红血丝更密了：“不行！太危险！卫家的余孽说不定就在安定城，你一个女子”
“我不是普通女子。”阿萝打断他，从药篓里掏出个小瓷瓶，里面装着灰褐色的粉末，“这是‘化骨散’，沾一点就能让皮肉溃烂，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个铜哨，“墨竹给的，吹三声，三里地外都能听见，他说会让商队的人多留意。”
赵默看着她手里的瓷瓶和铜哨，又看看她眼睛里的光——那光和李信冲向卫承时的眼神很像，带着股不管不顾的韧劲儿。他知道，劝不住的。
“让石头跟你去。”他最终还是松了口，声音硬邦邦的，“他熟悉安定城，以前在那边当过兵，认识几个老弟兄。”
李信的葬礼办得很简单，没有棺椁，只有块玄铁打造的碑，上面是赵默亲手刻的字：“萧关守将李信之墓，忠魂不朽”。碑立在西墙缺口内侧，正对着他战死的地方，石头说这样“李将军就能看着咱们把缺口补好，看着萧关平平安安”。
下葬那天，天阴沉沉的，飘着冷雨。所有能动弹的人都来了，老兵们按著枪，新兵们低着头，孩子们手里攥著野菊，花瓣被雨水打蔫了，却没人舍得扔。阿萝站在赵默身边，手里捧著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甲胄——那是李信最宝贝的东西，每次操练完都要亲手擦拭，甲胄内侧还绣著个小小的“信”字，是他娘当年给绣的。
“入土吧。”赵默的声音比雨水还冷，他亲自扶著碑，看着土一捧捧盖在甲胄上，直到把那点绣字彻底埋住。
石头突然“噗通”跪在地上，独臂捶著墓碑：“李将军！是我笨！我没看住八牛弩！要是我再警醒点”
“不关你的事。”赵默拉住他，手心的茧子磨得石头胳膊生疼，“是卫承太毒，也是我太轻信。”
他没说轻信谁，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封被烧掉的密信，那几句李信临终前的话，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冯都护到底有没有被胁迫？安定城那边到底藏着多少猫腻？没人敢问，也没人敢想。
葬礼结束后，赵默把自己关在器械营，三天三夜没出来。墨竹说他在打铁，炉膛里的火从没灭过，叮叮当当的声音能传到西墙根。阿萝每天端著饭菜去，总被墨竹拦在门口：“都伯说，补不好缺口，就不吃饭。”
缺口确实难补。卫家埋的炸药震松了地基，青石砌上去就往下陷，石头带着人往缝里灌铁水，烫得火星子溅满衣襟，也只能勉强稳住。“得用夯机。”石头蹲在泥水里，独臂抹了把脸，“墨竹那小子说能造，就是缺根粗铁轴。”
这话传到器械营，当天傍晚，赵默就扛着根碗口粗的铁轴出来了。铁轴被打磨得锃亮，两端还锻出了齿轮的形状，显然是用那几块准备造连弩的玄铁锭熔的。“让墨竹按这个尺寸造夯机。”他把铁轴往地上一墩，震得泥水四溅，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的胡茬冒出寸许长，看着像头熬红了眼的狼。
夯机造得很快，墨竹加了三个通宵的班，把铁轴嵌进木架里，摇把一转，夯头“咚咚”砸在地基上，力道比十个壮汉加起来还大。赵默就站在缺口边，看着夯头一次次落下，泥土被砸得实实的，直到月亮升到头顶才离开，第二天天不亮又准时出现。
阿萝知道他心里堵得慌，也不劝，只是每天多做些干粮，让巡逻的士兵给他捎过去。有天夜里，她去药圃收药，远远看见器械营的灯还亮着，赵默正坐在炉边，手里拿着李信的长戟，用砂纸一点点打磨戟尖的倒钩，火星子落在他手背上，他连眼皮都没眨。
“还没睡？”阿萝走过去，把件厚披风搭在他肩上，炉子里的炭快燃尽了，屋里冷得像冰窖。
赵默没回头，砂纸摩擦金属的声音“沙沙”响：“这戟尖歪了，得磨正了。李信说过，兵器不正，打出去的仗就歪。
阿萝蹲在他身边，看着那枚倒钩——确实歪了，显然是捅进卫承心脏时受力太猛造成的。“他不会怪你的。”她轻声说，“他用命换了萧关的安稳，这就够了。”
赵默的手停了停，砂纸掉进炉膛里，火星“噼啪”爆了一下。“不够。”他声音发哑，“我得知道真相。冯都护到底有没有问题？安定城是不是还有卫家的人？那些布防图是怎么流出去的？”
这些问题像毒蛇，白天被夯机的声音压着，夜里就钻出来啃他的骨头。他甚至梦见李信站在缺口外，浑身是血地问他：“都伯，你信我吗？”
“我信。”每次他都这么喊，然后从梦里惊醒，冷汗浸透了衣襟。
“我去安定城吧。”阿萝突然说，手里的药篓往地上一放，“商队下个月要去，我跟着走，就说去采草药，顺便探探冯都护的底。”
赵默猛地转头看她，眼睛里的红血丝更密了：“不行！太危险！卫家的余孽说不定就在安定城，你一个女子”
“我不是普通女子。”阿萝打断他，从药篓里掏出个小瓷瓶，里面装着灰褐色的粉末，“这是‘化骨散’，沾一点就能让皮肉溃烂，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个铜哨，“墨竹给的，吹三声，三里地外都能听见，他说会让商队的人多留意。”
赵默看着她手里的瓷瓶和铜哨，又看看她眼睛里的光——那光和李信冲向卫承时的眼神很像，带着股不管不顾的韧劲儿。他知道，劝不住的。
“让石头跟你去。”他最终还是松了口，声音硬邦邦的，“他熟悉安定城，以前在那边当过兵，认识几个老弟兄。”
李信的葬礼办得很简单，没有棺椁，只有块玄铁打造的碑，上面是赵默亲手刻的字：“萧关守将李信之墓，忠魂不朽”。碑立在西墙缺口内侧，正对着他战死的地方，石头说这样“李将军就能看着咱们把缺口补好，看着萧关平平安安”。
下葬那天，天阴沉沉的，飘着冷雨。所有能动弹的人都来了，老兵们按著枪，新兵们低着头，孩子们手里攥著野菊，花瓣被雨水打蔫了，却没人舍得扔。阿萝站在赵默身边，手里捧著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甲胄——那是李信最宝贝的东西，每次操练完都要亲手擦拭，甲胄内侧还绣著个小小的“信”字，是他娘当年给绣的。
“入土吧。”赵默的声音比雨水还冷，他亲自扶著碑，看着土一捧捧盖在甲胄上，直到把那点绣字彻底埋住。
石头突然“噗通”跪在地上，独臂捶著墓碑：“李将军！是我笨！我没看住八牛弩！要是我再警醒点”
“不关你的事。”赵默拉住他，手心的茧子磨得石头胳膊生疼，“是卫承太毒，也是我太轻信。”
他没说轻信谁，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封被烧掉的密信，那几句李信临终前的话，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冯都护到底有没有被胁迫？安定城那边到底藏着多少猫腻？没人敢问，也没人敢想。
葬礼结束后，赵默把自己关在器械营，三天三夜没出来。墨竹说他在打铁，炉膛里的火从没灭过，叮叮当当的声音能传到西墙根。阿萝每天端著饭菜去，总被墨竹拦在门口：“都伯说，补不好缺口，就不吃饭。”
缺口确实难补。卫家埋的炸药震松了地基，青石砌上去就往下陷，石头带着人往缝里灌铁水，烫得火星子溅满衣襟，也只能勉强稳住。“得用夯机。”石头蹲在泥水里，独臂抹了把脸，“墨竹那小子说能造，就是缺根粗铁轴。”
这话传到器械营，当天傍晚，赵默就扛着根碗口粗的铁轴出来了。铁轴被打磨得锃亮，两端还锻出了齿轮的形状，显然是用那几块准备造连弩的玄铁锭熔的。“让墨竹按这个尺寸造夯机。”他把铁轴往地上一墩，震得泥水四溅，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的胡茬冒出寸许长，看着像头熬红了眼的狼。
夯机造得很快，墨竹加了三个通宵的班，把铁轴嵌进木架里，摇把一转，夯头“咚咚”砸在地基上，力道比十个壮汉加起来还大。赵默就站在缺口边，看着夯头一次次落下，泥土被砸得实实的，直到月亮升到头顶才离开，第二天天不亮又准时出现。
阿萝知道他心里堵得慌，也不劝，只是每天多做些干粮，让巡逻的士兵给他捎过去。有天夜里，她去药圃收药，远远看见器械营的灯还亮着，赵默正坐在炉边，手里拿着李信的长戟，用砂纸一点点打磨戟尖的倒钩，火星子落在他手背上，他连眼皮都没眨。
“还没睡？”阿萝走过去，把件厚披风搭在他肩上，炉子里的炭快燃尽了，屋里冷得像冰窖。
赵默没回头，砂纸摩擦金属的声音“沙沙”响：“这戟尖歪了，得磨正了。李信说过，兵器不正，打出去的仗就歪。”
阿萝蹲在他身边，看着那枚倒钩——确实歪了，显然是捅进卫承心脏时受力太猛造成的。“他不会怪你的。”她轻声说，“他用命换了萧关的安稳，这就够了。”
赵默的手停了停，砂纸掉进炉膛里，火星“噼啪”爆了一下。“不够。”他声音发哑，“我得知道真相。冯都护到底有没有问题？安定城是不是还有卫家的人？那些布防图是怎么流出去的？”
这些问题像毒蛇，白天被夯机的声音压着，夜里就钻出来啃他的骨头。他甚至梦见李信站在缺口外，浑身是血地问他：“都伯，你信我吗？”
“我信。”每次他都这么喊，然后从梦里惊醒，冷汗浸透了衣襟。
“我去安定城吧。”阿萝突然说，手里的药篓往地上一放，“商队下个月要去，我跟着走，就说去采草药，顺便探探冯都护的底。”
赵默猛地转头看她，眼睛里的红血丝更密了：“不行！太危险！卫家的余孽说不定就在安定城，你一个女子”
“我不是普通女子。”阿萝打断他，从药篓里掏出个小瓷瓶，里面装着灰褐色的粉末，“这是‘化骨散’，沾一点就能让皮肉溃烂，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个铜哨，“墨竹给的，吹三声，三里地外都能听见，他说会让商队的人多留意。”
赵默看着她手里的瓷瓶和铜哨，又看看她眼睛里的光——那光和李信冲向卫承时的眼神很像，带着股不管不顾的韧劲儿。他知道，劝不住的。
“让石头跟你去。”他最终还是松了口，声音硬邦邦的，“他熟悉安定城，以前在那边当过兵，认识几个老弟兄。”
李信的葬礼办得很简单，没有棺椁，只有块玄铁打造的碑，上面是赵默亲手刻的字：“萧关守将李信之墓，忠魂不朽”。碑立在西墙缺口内侧，正对着他战死的地方，石头说这样“李将军就能看着咱们把缺口补好，看着萧关平平安安”。
下葬那天，天阴沉沉的，飘着冷雨。所有能动弹的人都来了，老兵们按著枪，新兵们低着头，孩子们手里攥著野菊，花瓣被雨水打蔫了，却没人舍得扔。阿萝站在赵默身边，手里捧著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甲胄——那是李信最宝贝的东西，每次操练完都要亲手擦拭，甲胄内侧还绣著个小小的“信”字，是他娘当年给绣的。
“入土吧。”赵默的声音比雨水还冷，他亲自扶著碑，看着土一捧捧盖在甲胄上，直到把那点绣字彻底埋住。
石头突然“噗通”跪在地上，独臂捶著墓碑：“李将军！是我笨！我没看住八牛弩！要是我再警醒点”
“不关你的事。”赵默拉住他，手心的茧子磨得石头胳膊生疼，“是卫承太毒，也是我太轻信。”
他没说轻信谁，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封被烧掉的密信，那几句李信临终前的话，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冯都护到底有没有被胁迫？安定城那边到底藏着多少猫腻？没人敢问，也没人敢想。
葬礼结束后，赵默把自己关在器械营，三天三夜没出来。墨竹说他在打铁，炉膛里的火从没灭过，叮叮当当的声音能传到西墙根。阿萝每天端著饭菜去，总被墨竹拦在门口：“都伯说，补不好缺口，就不吃饭。”
缺口确实难补。卫家埋的炸药震松了地基，青石砌上去就往下陷，石头带着人往缝里灌铁水，烫得火星子溅满衣襟，也只能勉强稳住。“得用夯机。”石头蹲在泥水里，独臂抹了把脸，“墨竹那小子说能造，就是缺根粗铁轴。”
这话传到器械营，当天傍晚，赵默就扛着根碗口粗的铁轴出来了。铁轴被打磨得锃亮，两端还锻出了齿轮的形状，显然是用那几块准备造连弩的玄铁锭熔的。“让墨竹按这个尺寸造夯机。”他把铁轴往地上一墩，震得泥水四溅，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的胡茬冒出寸许长，看着像头熬红了眼的狼。
夯机造得很快，墨竹加了三个通宵的班，把铁轴嵌进木架里，摇把一转，夯头“咚咚”砸在地基上，力道比十个壮汉加起来还大。赵默就站在缺口边，看着夯头一次次落下，泥土被砸得实实的，直到月亮升到头顶才离开，第二天天不亮又准时出现。
阿萝知道他心里堵得慌，也不劝，只是每天多做些干粮，让巡逻的士兵给他捎过去。有天夜里，她去药圃收药，远远看见器械营的灯还亮着，赵默正坐在炉边，手里拿着李信的长戟，用砂纸一点点打磨戟尖的倒钩，火星子落在他手背上，他连眼皮都没眨。
“还没睡？”阿萝走过去，把件厚披风搭在他肩上，炉子里的炭快燃尽了，屋里冷得像冰窖。
赵默没回头，砂纸摩擦金属的声音“沙沙”响：“这戟尖歪了，得磨正了。李信说过，兵器不正，打出去的仗就歪。”
阿萝蹲在他身边，看着那枚倒钩——确实歪了，显然是捅进卫承心脏时受力太猛造成的。“他不会怪你的。”她轻声说，“他用命换了萧关的安稳，这就够了。”
赵默的手停了停，砂纸掉进炉膛里，火星“噼啪”爆了一下。“不够。”他声音发哑，“我得知道真相。冯都护到底有没有问题？安定城是不是还有卫家的人？那些布防图是怎么流出去的？”
这些问题像毒蛇，白天被夯机的声音压着，夜里就钻出来啃他的骨头。他甚至梦见李信站在缺口外，浑身是血地问他：“都伯，你信我吗？”
“我信。”每次他都这么喊，然后从梦里惊醒，冷汗浸透了衣襟。
“我去安定城吧。”阿萝突然说，手里的药篓往地上一放，“商队下个月要去，我跟着走，就说去采草药，顺便探探冯都护的底。”
赵默猛地转头看她，眼睛里的红血丝更密了：“不行！太危险！卫家的余孽说不定就在安定城，你一个女子”
“我不是普通女子。”阿萝打断他，从药篓里掏出个小瓷瓶，里面装着灰褐色的粉末，“这是‘化骨散’，沾一点就能让皮肉溃烂，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个铜哨，“墨竹给的，吹三声，三里地外都能听见，他说会让商队的人多留意。”
赵默看着她手里的瓷瓶和铜哨，又看看她眼睛里的光——那光和李信冲向卫承时的眼神很像，带着股不管不顾的韧劲儿。他知道，劝不住的。
“让石头跟你去。”他最终还是松了口，声音硬邦邦的，“他熟悉安定城，以前在那边当过兵，认识几个老弟兄。”
李信的葬礼办得很简单，没有棺椁，只有块玄铁打造的碑，上面是赵默亲手刻的字：“萧关守将李信之墓，忠魂不朽”。碑立在西墙缺口内侧，正对着他战死的地方，石头说这样“李将军就能看着咱们把缺口补好，看着萧关平平安安”。
下葬那天，天阴沉沉的，飘着冷雨。所有能动弹的人都来了，老兵们按著枪，新兵们低着头，孩子们手里攥著野菊，花瓣被雨水打蔫了，却没人舍得扔。阿萝站在赵默身边，手里捧著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甲胄——那是李信最宝贝的东西，每次操练完都要亲手擦拭，甲胄内侧还绣著个小小的“信”字，是他娘当年给绣的。
“入土吧。”赵默的声音比雨水还冷，他亲自扶著碑，看着土一捧捧盖在甲胄上，直到把那点绣字彻底埋住。
石头突然“噗通”跪在地上，独臂捶著墓碑：“李将军！是我笨！我没看住八牛弩！要是我再警醒点”
“不关你的事。”赵默拉住他，手心的茧子磨得石头胳膊生疼，“是卫承太毒，也是我太轻信。”
他没说轻信谁，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封被烧掉的密信，那几句李信临终前的话，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冯都护到底有没有被胁迫？安定城那边到底藏着多少猫腻？没人敢问，也没人敢想。
葬礼结束后，赵默把自己关在器械营，三天三夜没出来。墨竹说他在打铁，炉膛里的火从没灭过，叮叮当当的声音能传到西墙根。阿萝每天端著饭菜去，总被墨竹拦在门口：“都伯说，补不好缺口，就不吃饭。”
缺口确实难补。卫家埋的炸药震松了地基，青石砌上去就往下陷，石头带着人往缝里灌铁水，烫得火星子溅满衣襟，也只能勉强稳住。“得用夯机。”石头蹲在泥水里，独臂抹了把脸，“墨竹那小子说能造，就是缺根粗铁轴。”
这话传到器械营，当天傍晚，赵默就扛着根碗口粗的铁轴出来了。铁轴被打磨得锃亮，两端还锻出了齿轮的形状，显然是用那几块准备造连弩的玄铁锭熔的。“让墨竹按这个尺寸造夯机。”他把铁轴往地上一墩，震得泥水四溅，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的胡茬冒出寸许长，看着像头熬红了眼的狼。
夯机造得很快，墨竹加了三个通宵的班，把铁轴嵌进木架里，摇把一转，夯头“咚咚”砸在地基上，力道比十个壮汉加起来还大。赵默就站在缺口边，看着夯头一次次落下，泥土被砸得实实的，直到月亮升到头顶才离开，第二天天不亮又准时出现。
阿萝知道他心里堵得慌，也不劝，只是每天多做些干粮，让巡逻的士兵给他捎过去。有天夜里，她去药圃收药，远远看见器械营的灯还亮着，赵默正坐在炉边，手里拿着李信的长戟，用砂纸一点点打磨戟尖的倒钩，火星子落在他手背上，他连眼皮都没眨。
“还没睡？”阿萝走过去，把件厚披风搭在他肩上，炉子里的炭快燃尽了，屋里冷得像冰窖。
赵默没回头，砂纸摩擦金属的声音“沙沙”响：“这戟尖歪了，得磨正了。李信说过，兵器不正，打出去的仗就歪。”
阿萝蹲在他身边，看着那枚倒钩——确实歪了，显然是捅进卫承心脏时受力太猛造成的。“他不会怪你的。”她轻声说，“他用命换了萧关的安稳，这就够了。”
赵默的手停了停，砂纸掉进炉膛里，火星“噼啪”爆了一下。“不够。”他声音发哑，“我得知道真相。冯都护到底有没有问题？安定城是不是还有卫家的人？那些布防图是怎么流出去的？”
这些问题像毒蛇，白天被夯机的声音压着，夜里就钻出来啃他的骨头。他甚至梦见李信站在缺口外，浑身是血地问他：“都伯，你信我吗？”
“我信。”每次他都这么喊，然后从梦里惊醒，冷汗浸透了衣襟。
“我去安定城吧。”阿萝突然说，手里的药篓往地上一放，“商队下个月要去，我跟着走，就说去采草药，顺便探探冯都护的底。”
赵默猛地转头看她，眼睛里的红血丝更密了：“不行！太危险！卫家的余孽说不定就在安定城，你一个女子”
“我不是普通女子。”阿萝打断他，从药篓里掏出个小瓷瓶，里面装着灰褐色的粉末，“这是‘化骨散’，沾一点就能让皮肉溃烂，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个铜哨，“墨竹给的，吹三声，三里地外都能听见，他说会让商队的人多留意。”
赵默看着她手里的瓷瓶和铜哨，又看看她眼睛里的光——那光和李信冲向卫承时的眼神很像，带着股不管不顾的韧劲儿。他知道，劝不住的。
“让石头跟你去。”他最终还是松了口，声音硬邦邦的，“他熟悉安定城，以前在那边当过兵，认识几个老弟兄。”
李信的葬礼办得很简单，没有棺椁，只有块玄铁打造的碑，上面是赵默亲手刻的字：“萧关守将李信之墓，忠魂不朽”。碑立在西墙缺口内侧，正对着他战死的地方，石头说这样“李将军就能看着咱们把缺口补好，看着萧关平平安安”。
下葬那天，天阴沉沉的，飘着冷雨。所有能动弹的人都来了，老兵们按著枪，新兵们低着头，孩子们手里攥著野菊，花瓣被雨水打蔫了，却没人舍得扔。阿萝站在赵默身边，手里捧著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甲胄——那是李信最宝贝的东西，每次操练完都要亲手擦拭，甲胄内侧还绣著个小小的“信”字，是他娘当年给绣的。
“入土吧。”赵默的声音比雨水还冷，他亲自扶著碑，看着土一捧捧盖在甲胄上，直到把那点绣字彻底埋住。
石头突然“噗通”跪在地上，独臂捶著墓碑：“李将军！是我笨！我没看住八牛弩！要是我再警醒点”
“不关你的事。”赵默拉住他，手心的茧子磨得石头胳膊生疼，“是卫承太毒，也是我太轻信。”
他没说轻信谁，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封被烧掉的密信，那几句李信临终前的话，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冯都护到底有没有被胁迫？安定城那边到底藏着多少猫腻？没人敢问，也没人敢想。
葬礼结束后，赵默把自己关在器械营，三天三夜没出来。墨竹说他在打铁，炉膛里的火从没灭过，叮叮当当的声音能传到西墙根。阿萝每天端著饭菜去，总被墨竹拦在门口：“都伯说，补不好缺口，就不吃饭。”
缺口确实难补。卫家埋的炸药震松了地基，青石砌上去就往下陷，石头带着人往缝里灌铁水，烫得火星子溅满衣襟，也只能勉强稳住。“得用夯机。”石头蹲在泥水里，独臂抹了把脸，“墨竹那小子说能造，就是缺根粗铁轴。”
这话传到器械营，当天傍晚，赵默就扛着根碗口粗的铁轴出来了。铁轴被打磨得锃亮，两端还锻出了齿轮的形状，显然是用那几块准备造连弩的玄铁锭熔的。“让墨竹按这个尺寸造夯机。”他把铁轴往地上一墩，震得泥水四溅，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的胡茬冒出寸许长，看着像头熬红了眼的狼。
夯机造得很快，墨竹加了三个通宵的班，把铁轴嵌进木架里，摇把一转，夯头“咚咚”砸在地基上，力道比十个壮汉加起来还大。赵默就站在缺口边，看着夯头一次次落下，泥土被砸得实实的，直到月亮升到头顶才离开，第二天天不亮又准时出现。
阿萝知道他心里堵得慌，也不劝，只是每天多做些干粮，让巡逻的士兵给他捎过去。有天夜里，她去药圃收药，远远看见器械营的灯还亮着，赵默正坐在炉边，手里拿着李信的长戟，用砂纸一点点打磨戟尖的倒钩，火星子落在他手背上，他连眼皮都没眨。
“还没睡？”阿萝走过去，把件厚披风搭在他肩上，炉子里的炭快燃尽了，屋里冷得像冰窖。
赵默没回头，砂纸摩擦金属的声音“沙沙”响：“这戟尖歪了，得磨正了。李信说过，兵器不正，打出去的仗就歪。”
阿萝蹲在他身边，看着那枚倒钩——确实歪了，显然是捅进卫承心脏时受力太猛造成的。“他不会怪你的。”她轻声说，“他用命换了萧关的安稳，这就够了。”
赵默的手停了停，砂纸掉进炉膛里，火星“噼啪”爆了一下。“不够。”他声音发哑，“我得知道真相。冯都护到底有没有问题？安定城是不是还有卫家的人？那些布防图是怎么流出去的？”
这些问题像毒蛇，白天被夯机的声音压着，夜里就钻出来啃他的骨头。他甚至梦见李信站在缺口外，浑身是血地问他：“都伯，你信我吗？”
“我信。”每次他都这么喊，然后从梦里惊醒，冷汗浸透了衣襟。
“我去安定城吧。”阿萝突然说，手里的药篓往地上一放，“商队下个月要去，我跟着走，就说去采草药，顺便探探冯都护的底。”
赵默猛地转头看她，眼睛里的红血丝更密了：“不行！太危险！卫家的余孽说不定就在安定城，你一个女子”
“我不是普通女子。”阿萝打断他，从药篓里掏出个小瓷瓶，里面装着灰褐色的粉末，“这是‘化骨散’，沾一点就能让皮肉溃烂，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个铜哨，“墨竹给的，吹三声，三里地外都能听见，他说会让商队的人多留意。”
赵默看着她手里的瓷瓶和铜哨，又看看她眼睛里的光——那光和李信冲向卫承时的眼神很像，带着股不管不顾的韧劲儿。他知道，劝不住的。
“让石头跟你去。”他最终还是松了口，声音硬邦邦的，“他熟悉安定城，以前在那边当过兵，认识几个老弟兄。”
李信的葬礼办得很简单，没有棺椁，只有块玄铁打造的碑，上面是赵默亲手刻的字：“萧关守将李信之墓，忠魂不朽”。碑立在西墙缺口内侧，正对着他战死的地方，石头说这样“李将军就能看着咱们把缺口补好，看着萧关平平安安”。
下葬那天，天阴沉沉的，飘着冷雨。所有能动弹的人都来了，老兵们按著枪，新兵们低着头，孩子们手里攥著野菊，花瓣被雨水打蔫了，却没人舍得扔。阿萝站在赵默身边，手里捧著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甲胄——那是李信最宝贝的东西，每次操练完都要亲手擦拭，甲胄内侧还绣著个小小的“信”字，是他娘当年给绣的。
“入土吧。”赵默的声音比雨水还冷，他亲自扶著碑，看着土一捧捧盖在甲胄上，直到把那点绣字彻底埋住。
石头突然“噗通”跪在地上，独臂捶著墓碑：“李将军！是我笨！我没看住八牛弩！要是我再警醒点”
“不关你的事。”赵默拉住他，手心的茧子磨得石头胳膊生疼，“是卫承太毒，也是我太轻信。”
他没说轻信谁，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封被烧掉的密信，那几句李信临终前的话，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冯都护到底有没有被胁迫？安定城那边到底藏着多少猫腻？没人敢问，也没人敢想。
葬礼结束后，赵默把自己关在器械营，三天三夜没出来。墨竹说他在打铁，炉膛里的火从没灭过，叮叮当当的声音能传到西墙根。阿萝每天端著饭菜去，总被墨竹拦在门口：“都伯说，补不好缺口，就不吃饭。”
缺口确实难补。卫家埋的炸药震松了地基，青石砌上去就往下陷，石头带着人往缝里灌铁水，烫得火星子溅满衣襟，也只能勉强稳住。“得用夯机。”石头蹲在泥水里，独臂抹了把脸，“墨竹那小子说能造，就是缺根粗铁轴。”
这话传到器械营，当天傍晚，赵默就扛着根碗口粗的铁轴出来了。铁轴被打磨得锃亮，两端还锻出了齿轮的形状，显然是用那几块准备造连弩的玄铁锭熔的。“让墨竹按这个尺寸造夯机。”他把铁轴往地上一墩，震得泥水四溅，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的胡茬冒出寸许长，看着像头熬红了眼的狼。
夯机造得很快，墨竹加了三个通宵的班，把铁轴嵌进木架里，摇把一转，夯头“咚咚”砸在地基上，力道比十个壮汉加起来还大。赵默就站在缺口边，看着夯头一次次落下，泥土被砸得实实的，直到月亮升到头顶才离开，第二天天不亮又准时出现。
阿萝知道他心里堵得慌，也不劝，只是每天多做些干粮，让巡逻的士兵给他捎过去。有天夜里，她去药圃收药，远远看见器械营的灯还亮着，赵默正坐在炉边，手里拿着李信的长戟，用砂纸一点点打磨戟尖的倒钩，火星子落在他手背上，他连眼皮都没眨。
“还没睡？”阿萝走过去，把件厚披风搭在他肩上，炉子里的炭快燃尽了，屋里冷得像冰窖。
赵默没回头，砂纸摩擦金属的声音“沙沙”响：“这戟尖歪了，得磨正了。李信说过，兵器不正，打出去的仗就歪。”
阿萝蹲在他身边，看着那枚倒钩——确实歪了，显然是捅进卫承心脏时受力太猛造成的。“他不会怪你的。”她轻声说，“他用命换了萧关的安稳，这就够了。”
赵默的手停了停，砂纸掉进炉膛里，火星“噼啪”爆了一下。“不够。”他声音发哑，“我得知道真相。冯都护到底有没有问题？安定城是不是还有卫家的人？那些布防图是怎么流出去的？”
这些问题像毒蛇，白天被夯机的声音压着，夜里就钻出来啃他的骨头。他甚至梦见李信站在缺口外，浑身是血地问他：“都伯，你信我吗？”
“我信。”每次他都这么喊，然后从梦里惊醒，冷汗浸透了衣襟。
“我去安定城吧。”阿萝突然说，手里的药篓往地上一放，“商队下个月要去，我跟着走，就说去采草药，顺便探探冯都护的底。”
赵默猛地转头看她，眼睛里的红血丝更密了：“不行！太危险！卫家的余孽说不定就在安定城，你一个女子”
“我不是普通女子。”阿萝打断他，从药篓里掏出个小瓷瓶，里面装着灰褐色的粉末，“这是‘化骨散’，沾一点就能让皮肉溃烂，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个铜哨，“墨竹给的，吹三声，三里地外都能听见，他说会让商队的人多留意。”
赵默看着她手里的瓷瓶和铜哨，又看看她眼睛里的光——那光和李信冲向卫承时的眼神很像，带着股不管不顾的韧劲儿。他知道，劝不住的。
“让石头跟你去。”他最终还是松了口，声音硬邦邦的，“他熟悉安定城，以前在那边当过兵，认识几个老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