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断魂谷口就传来了震天的鼓声。李斯的大军如黑色潮水般涌来，两万士兵列成整齐的方阵，甲胄在晨光下泛著冷光，二十架投石机一字排开，黑沉沉的石弹对着萧关城楼，透著毁天灭地的气势。李斯骑着一匹白马，站在阵前，锦袍玉带，与周围的肃杀格格不入，却眼神阴鸷，像条吐著信子的毒蛇。
“赵默，本都护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李斯的声音透过扩音的铜喇叭传来，在山谷里回荡，“打开城门，献上还魂花，再把那些流民交出来，本都护可以饶你不死，还保你在安定城有个一官半职。”
城楼上，赵默握著长枪，枪杆上的狼纹被汗水浸得发亮。他身边的李信冷笑一声：“这老狐狸倒是会做梦，真当咱们是吓大的？”
“让他喊。”赵默目光扫过城下的方阵，“等会儿有他哭的时候。”他对身边的亲兵道，“通知石头，准备好家伙。”
亲兵领命而去。很快，城楼上的投石机纷纷调整角度，八牛弩的弓弦被拉得紧绷，弩箭上的火油已经涂好，只等点火。阿萝带着弓弩手埋伏在垛口后，手里的火箭对准了敌军的投石机手，药篓里的火油粉和迷眼散分门别类放好，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却握得极稳。
李斯见城上毫无动静，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狠厉：“敬酒不吃吃罚酒！传令，投石机准备，给我砸！”
二十架投石机同时发动，石弹呼啸著飞向城楼，砸在城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砖石飞溅，尘土弥漫，西侧城墙本就有裂缝，此刻被连续撞击，竟出现了一道更大的豁口，几个士兵躲闪不及，被埋在碎石下，惨叫声撕心裂肺。
“放箭！”阿萝高喊。弓弩手们纷纷放箭，火箭拖着长长的火尾，精准地射向敌军的投石机。火油遇火即燃，瞬间燃起熊熊大火，几个投石机被烧毁，投石机手们惨叫着四散奔逃。
“好样的！”李信拍了拍阿萝的肩膀，随即转身对八牛弩的操作手喊道，“瞄准敌军方阵，放！”
几架八牛弩同时发射，粗壮的弩箭如长矛般刺破空气，狠狠扎进敌军的方阵里，瞬间带倒一片士兵，方阵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李斯脸色铁青，没想到萧关的防御如此顽强。他咬牙道：“骑兵冲锋！给我冲开城门！”
数百名骑兵高举长刀，嘶吼著冲向城门，马蹄踏碎地上的积雪和尸体，扬起漫天血雾。赵默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兵，眼神一凛：“放滚石！落闸！”
城楼上的滚石如雨点般落下，砸得骑兵人仰马翻。同时，城门上方的千斤闸“哗啦”一声落下，正好挡住了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后面的骑兵收势不及，纷纷撞在一起，乱成一团。
“就是现在！”赵默高喊著，率先从垛口跃下，落在城墙下的骑兵堆里，长枪横扫，瞬间挑飞三人。李信紧随其后，长戟舞得如银龙出海，所过之处无人能挡。城楼上的士兵们也纷纷跳下城墙，与敌军展开近身厮杀。
阿萝站在城头，看着下方混战的人群，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赵默被十几个骑兵围攻，长枪却依旧舞得密不透风；看到李信的胳膊被砍中一刀，鲜血直流，却依旧死死咬住一个骑兵的喉咙；看到石头独臂抡著大锤，将一个骑兵的脑袋砸得稀烂，自己后背也挨了一刀，却浑然不觉。
“瞄准敌军后队！”阿萝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指挥弓弩手继续放箭。她知道，此刻不能分心，每一支箭都可能救弟兄们的命。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城下的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染红了萧关前的雪地。李斯的骑兵损失惨重，不得不暂时后退，重新整队。赵默和李信趁机收拢队伍，退回城内，关闭城门。
站在城楼上，看着士兵们疲惫的脸，赵默的心沉甸甸的。伤亡比预想的更惨重，能战的士兵只剩下不到八百人，弹药和滚石也所剩无几，西侧的豁口越来越大，随时可能被攻破。
“都伯，喝点水。”阿萝递过水壶，声音沙哑。她的脸上沾著血污，头发凌乱，眼底布满血丝，显然也累到了极点。
赵默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伤兵营怎么样了？”
“重伤员太多，伤药不够了。”阿萝的声音低了下去，“有几个没挺过来。”
赵默沉默著，没有说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李斯的大军还在城外，更大的攻势还在后面。
果然，没过多久，敌军的第二波攻势就开始了。这一次，李斯动用了所有的兵力，步兵在前，骑兵在后，密密麻麻地涌向城墙，像一群饿疯了的蝗虫。
“弟兄们，守住！”赵默举起长枪，声音嘶哑却带着力量，“身后就是我们的家，不能让他们踏进来一步！”
“守住！守住！”士兵们齐声呐喊，用身体堵住豁口，与爬上城墙的敌军展开殊死搏斗。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城墙上的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
阿萝的火油粉和迷眼散用完了，她就拿起身边的短刀，冲上去与爬上城墙的敌军厮杀。她的刀法不如赵默和李信娴熟，却异常凶狠，每一刀都用尽全身力气，好几次都差点被敌军砍中，全靠身边的士兵拼死相护。
李信的胳膊伤得越来越重，动作渐渐迟缓，一个不留神，被一个敌军的长刀划破了小腹，鲜血瞬间涌出。他闷哼一声，反手一戟刺穿了对方的胸膛，却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在地上。
“李将军！”赵默大喊著冲过去，挡在他身前，长枪舞得如狂风骤雨，将围攻的敌军尽数斩杀。他扶起李信，发现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别管我”李信抓住赵默的胳膊，声音微弱，“守住城门”
“我知道！”赵默将他交给身边的士兵，“带李将军去伤兵营！”
转身，他再次投入战斗。长枪已经卷刃，身上的伤口不知有多少处，鲜血浸透了甲胄，顺着裤腿流下，在地上滴出一串血珠。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只有敌军的身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守住萧关。
石头也快撑不住了，独臂被砍中一刀，骨头都露了出来，他却咬著牙，用身体死死顶住豁口，不让敌军前进一步。流民们也拿起身边的武器，冲上去与敌军厮杀，虽然大多没有经过训练，却异常勇猛，用生命填补著防线的缺口。
太阳渐渐西沉，暮色笼罩大地。李斯的大军终于暂时撤退了，留下了更多的尸体和一片狼藉。城楼上，幸存的士兵们互相搀扶著，看着城下的惨状，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悲伤。
赵默靠在垛口上，看着夕阳下的萧关，这座饱经战火的关城，此刻像一个满身伤痕的巨人，顽强地屹立在寒风中。他知道，他们守住了今天，但明天，或许就守不住了。
但他不后悔。
他看了看身边的阿萝，她正用布条包扎著一个流民的伤口，脸上虽然疲惫，眼神却依旧坚定。他看了看伤兵营的方向，李信应该还在那里挣扎。他看了看城下的土地，那里埋着他的弟兄，他的战友。
“都伯，”阿萝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明天，我们还能守吗？”
赵默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夕阳的余晖，也映着他的身影。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能。”
只要还有一口气，我们就守下去。
这是他对自己说的，也是对所有幸存的弟兄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