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送的队伍在第三日清晨抵达萧关城下。赵默勒住马缰，望着熟悉的城楼，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城墙上的玄鸟旗依旧飘扬，只是旗杆上系了条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萧关人迎接亲人归来的记号。
“都伯回来了！”城楼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士兵们纷纷探出头，朝着下方挥手。赵默认出了几个熟悉的面孔，他们的脸上带着伤，眼神却亮得惊人，像雪地里燃著的火把。
城门缓缓打开，李信带着一队士兵迎了出来，他的甲胄上还沾著未擦净的血渍，显然是刚从城墙上下来。“你可算回来了！”李信一拳砸在赵默肩上，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再晚几天，我都要带兵去安定城劫狱了！”
赵默笑着拍开他的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卫凛已经被关进天牢，影阁在北境的据点也被端了，以后萧关能清静一阵子了。”
“清静？”李信挑眉，朝身后喊了一声，“还不出来？”
人群分开，阿萝提着药箱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施粉黛，却比往日更显清丽。看到赵默，她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上前，将药箱递给他：“这是给你准备的伤药，安定城那几夜，你肯定没好好处理伤口。”
赵默接过药箱，指尖触到她的手，带着微凉的温度。“让你担心了。”他低声说。
阿萝摇摇头，转身往城内走：“伤兵营还有人等著换药，我先回去了。”她的脚步有些快，赵默看着她的背影，发现她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李信在一旁看得直笑：“这丫头，嘴硬心软。你不在的这些天，她每天都往城楼上跑，说是换药，其实是在看有没有你的消息。”
赵默心里一暖，跟着李信往校尉府走。城内的景象比他离开时好了不少，街道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几家店铺已经重新开张，掌柜的看到赵默，纷纷笑着打招呼。“阿萝组织妇孺们清理了街道，还把缴获的粮草分了些给百姓，”李信解释道，“现在大家都喊她‘阿萝姑娘’，比喊我这将军还亲。”
走到校尉府门口，赵默忽然停下脚步——门口的石墩上坐着个熟悉的身影，正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著什么。“石头？”他失声喊道。
那人猛地回头，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正是石头！他的左臂空荡荡的，显然是在断魂谷失去了手臂，但脸上却带着灿烂的笑：“都伯！你可回来了！我就知道你能回来！”
赵默冲过去，一把抱住他，声音哽咽：“你没死？太好了！”
“阎王爷不收我。”石头拍着他的背，大笑道，“那天我被影阁的人捅了几刀，掉进了崖下的水潭，被路过的采药人救了。就是可惜了这胳膊，以后不能跟你一起扛枪了。”
“少了条胳膊怎么了？”赵默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你还能给弟兄们讲故事，还能帮阿萝打理伤兵营，比谁都有用。
石头嘿嘿直笑，指着地上的画：“我在画咱们以后的粮仓，等开春了，就把缴获的麦种播下去，秋天肯定能收满仓。”
赵默蹲下身，看着地上歪歪扭扭的粮仓图案，突然觉得，这萧关的春天，好像真的不远了。
接下来的几日，赵默忙着处理卫家残余势力的事。蒙毅派来的队伍果然厉害，没用三天就肃清了卫家在北境的所有据点，还缴获了一大批粮草和兵器。“卫家在断魂谷深处藏了个秘密仓库，”李信拿着清单走进来，“里面全是还魂花，足有上百斤，还有不少药材，够咱们用好几年了。”
赵默看着清单，眉头微皱：“还魂花不能私藏，得送去太医院，让更多人能用得上。”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信点头，“阿萝已经挑了些品相好的，说要做成药膏，留给伤兵用。”
提到阿萝，赵默想起那天在城门口的事，心里有些发痒。“伤兵营现在忙吗？”他问。
“刚换完药，应该不忙。”李信促狭地笑了笑，“想去就去吧，我不告诉别人。”
赵默轻咳一声，转身往伤兵营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笑声——阿萝正给几个伤兵讲著什么，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他推开门，阿萝立刻停了下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都伯。”伤兵们纷纷打招呼。
赵默点点头，走到阿萝身边：“我来拿上次的药膏。”
阿萝从药箱里拿出个小陶罐递给她，低着头说：“这是新做的，加了还魂花的花粉，效果更好。”
赵默接过陶罐，故意放慢了动作：“安定城的事，多谢你让石蛋来帮我。”
“是石头哥让他去的，跟我没关系。”阿萝的声音越来越小。
伤兵们看出了端倪，纷纷找借口溜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赵默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突然说：“等处理完手头的事，我想带你去中原看看。”
阿萝猛地抬头：“去中原做什么？”
“去看看你爹药铺的旧址，”赵默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去看看没有战火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阿萝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别过头，看着窗外：“等麦种播下去再说吧。”
赵默知道，她这是答应了。他拿起药膏，转身往外走：“我去巡城了，你早点休息。”
走到门口时，他听到阿萝在身后说：“路上小心。”
赵默笑着回头，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萧关的雪渐渐融化，露出了下面黝黑的土地。石头带着伤兵们翻耕土地，阿萝则组织妇孺们筛选麦种，李信忙着训练新兵，赵默每天巡城、处理军务，偶尔会去田埂上看看，看着翻起的泥土，心里有种踏实的感觉。
这天傍晚，赵默巡城回来，看到阿萝站在校尉府门口，手里拿着个布包。“给你的。”她把布包递过来，转身就想走。
赵默抓住她的手，打开布包——里面是件新做的棉甲，针脚细密，胸口处绣著朵小小的狼头，和他那块玉佩上的图案一模一样。“你做的？”
阿萝点点头，挣开他的手：“冬天快到了，新棉甲暖和些。”
赵默看着棉甲上的狼头，突然将她揽进怀里。阿萝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轻轻靠在他的胸口。
“阿萝，”赵默低头，看着她的发顶，“等麦种发芽了，我们就去中原，好不好？”
阿萝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远处的城楼上，李信和石头看到这一幕，相视一笑，悄悄缩回了头。石头摸了摸空荡荡的左臂，笑着说：“我就说他们俩肯定成。”
李信拍着他的肩膀，望着天边的晚霞：“这萧关啊，总算有了点家的样子。”
夜色渐浓，萧关的灯火次第亮起，温暖的光透过窗纸，映在雪后的街道上，也映在相拥的两人身上。赵默知道，未来的路还会有风雨，还会有挑战，但只要身边有这些人，有这座城，他就什么都不怕。
他低头，在阿萝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