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都护府设在安定城，是大秦管辖北境三郡的中枢所在。府邸依山而建，青砖灰瓦间透著威严，门前两尊石狮怒目圆睁，仿佛要将所有心怀不轨之人吞噬。赵默被两名卫兵押著走进府门时，正看到一队甲士从里面出来，为首的将官腰间挂著块玉佩，与卫家令牌上的“卫”字如出一辙——显然是卫家安插在都护府的人手。
“赵都伯，别来无恙啊。”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回廊传来，说话的是都护府的主簿张谦，此人总是笑眯眯的，眼底却藏着算计。他摇著折扇，慢悠悠地走到赵默面前，“早就听说萧关战事吃紧，没想到赵都伯还有闲心私通月氏，真是让张某意外。”
赵默冷冷地看着他：“张主簿若有证据，不妨拿出来。若只是听信谗言，就请别挡路。”
张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证据嘛，自然有。卫大公子可是亲眼看到你与月氏左贤王密谈，这还不够？”他凑近赵默耳边，压低声音，“识相的就认了，卫家说了，只要你把萧关让出来，不仅能保你性命，还能给你个肥差。”
“原来是卫家的说客。”赵默嗤笑一声，“回去告诉卫凛，想要萧关，除非踏过我的尸体。”
张谦脸色一沉，挥了挥手：“冥顽不灵！把他关进大牢，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见！”
都护府的大牢阴暗潮湿，墙角爬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赵默被扔进一间牢房，铁链“哗啦”一声锁在墙上，冰冷的触感顺着手腕传来。他靠在石壁上，闭目回想从萧关到安定城的一路——卫家的势力远比想象中渗透得深，连都护府的主簿都为他们说话，看来这次想要洗刷冤屈，绝非易事。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狱卒端著碗馊水走进来，重重地放在地上：“吃吧，死到临头了还摆什么架子。”
赵默没动，只是看着狱卒的靴子——那靴子的鞋底沾著点红色粉末，与影阁夜枭毒囊里的残渣一模一样。“这牢里，死过不少影阁的人吧？”他突然问道。
狱卒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慌乱：“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赵默盯着他的眼睛，“卫家让你来下毒，对吗？”
狱卒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扔下碗就往外跑，连钥匙都掉在了地上。赵默弯腰捡起钥匙，打开镣铐，走到牢门前，透过缝隙观察外面的动静——两个守卫正靠着墙打盹，显然没把这个“阶下囚”放在眼里。
他悄悄打开牢门，像狸猫般溜了出去。都护府的布局与萧关有些相似，他凭著记忆绕到后院，那里是存放卷宗的地方。石头留下的账册提到，卫家偷税漏税的记录都存放在都护府的秘档库，只要找到那些记录，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秘档库的门是铜制的，上面挂著把大锁。赵默从腰间摸出根细铁丝——这是阿萝教他的技巧，说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小心翼翼地捅进锁孔，“咔哒”一声，锁开了。
库内堆满了卷宗，一股陈年的纸味扑面而来。赵默借着窗外的月光，在一排排书架上寻找标注“卫家”的卷宗。就在他找到一个贴著“卫氏商队关税记录”的木箱时，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果然是你。”张谦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手里提着盏灯笼，身后跟着十几个卫兵，“赵默，私闯秘档库，你这是罪加一等啊。”
赵默握紧了手里的木箱：“张主簿深夜带人来此，是早就知道我会来？还是说，你本就想销毁这些证据？”
张谦脸色微变：“一派胡言！拿下他！”
卫兵们蜂拥而上。赵默将木箱扔向卫兵，趁他们躲避的间隙，转身冲出秘档库，翻过后院的围墙，消失在夜色中。张谦气得将灯笼摔在地上：“废物！给我追！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安定城的夜格外寂静，赵默躲在一条小巷里，看着手里的木箱——里面果然是卫家偷税漏税的证据，记录着他们近五年来通过虚报货物重量、贿赂税官等方式，偷逃了数十万两白银的关税。晓税s 耕欣醉哙他知道，仅凭这些还不够，必须找到卫家与影阁勾结的直接证据。
“赵都伯？”一个压低的声音在巷口响起。赵默警惕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布衣的少年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个食盒，“我是石头哥的表弟，他让我在安定城等著，说你可能会需要帮忙。”
少年名叫石蛋，约莫十五六岁，眼神清澈，与石头有几分相似。他打开食盒，里面是几个热馒头和一小碟咸菜：“先垫垫肚子。我知道影阁在安定城的据点，石头哥以前查过，说他们在城西的破庙里接头。”
赵默心中一动：“你能带我去吗？”
“能！”石蛋用力点头，“不过得小心，那里有影阁的人把手，据说还有个厉害的杀手，叫‘鬼面’。”
两人趁著夜色，悄悄来到城西的破庙。庙门虚掩著，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赵默示意石蛋在外等候，自己则推门走了进去。
庙内点着几支蜡烛，昏暗的光线下，十几个黑衣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为首的是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想必就是“鬼面”。他们正在清点一堆金银珠宝，其中一个黑衣人说道：“卫家这次给的钱真不少，只要杀了赵默，拿到他手里的账册，咱们就能在中原买块地，不用再过这种刀头舔血的日子了。”
鬼面冷哼一声：“没那么容易。赵默能从萧关活到现在，肯定有过人之处。明天就是都护大人审案的日子，咱们就在府衙外等著，只要他敢出现，就”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赵默悄悄后退，想找个地方躲藏，却不小心碰倒了身后的香炉。“谁？”鬼面猛地回头，面具下的眼睛闪著寒光。
赵默知道暴露了，转身就往外跑。鬼面和黑衣人立刻追了出来，手里的短刃在月光下闪著冷光。石蛋见状，立刻吹了声口哨，巷子里突然冲出十几条狗，朝着黑衣人扑去——那是他平时喂养的流浪狗，此刻成了最好的帮手。
“快走！”石蛋拉着赵默，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鬼面摆脱了狗的纠缠，紧追不舍，手里的短刃掷了过来，擦著赵默的耳边飞过，钉在墙上。
两人一路狂奔，终于甩掉了鬼面，躲进一处废弃的柴房。赵默看着石蛋气喘吁吁的样子，心里一阵暖流：“谢谢你，石蛋。”
“谢啥，石头哥说过，你是好人，要帮你。”石蛋抹了把汗，“明天审案，你打算怎么办？去府衙的话，肯定会被影阁的人暗杀。”
赵默看着手里的木箱：“我必须去。只有在都护大人面前，才能把这些证据公之于众。至于影阁的人”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来一个，杀一个。”
第二天一早，都护府衙门前挤满了百姓，大家都听说了萧关守将被诬陷的事，议论纷纷。卫凛站在府衙台阶上，看着人群，嘴角带着得意的笑——他已经安排好了，只要赵默出现，鬼面就会动手，到时候就能把“拒捕杀人”的罪名也扣在他头上。
就在这时，赵默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卫凛，你敢不敢跟我对质？”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赵默大步流星地走上台阶，手里捧著那个木箱。卫凛脸色微变：“你没死？”
“托你的福，还活着。”赵默将木箱举过头顶，“都护大人，这里是卫家偷税漏税的证据，请大人过目！”
都护大人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名叫蒙毅，是蒙骜的族弟，为人正直。他接过木箱，翻看里面的卷宗，脸色越来越沉：“卫凛，这些记录，你作何解释？”
卫凛额头冒汗，强作镇定：“大人，这是伪造的！是赵默为了脱罪，故意伪造的证据！”
“是不是伪造，一问便知。”赵默看向人群，“石蛋，把人带上来。”
石蛋带着几个曾经被卫家商队欺压过的货郎和税官走了出来，其中一个老税官颤巍巍地说：“大人，小人可以作证，卫家商队每年都贿赂小人，让小人少记他们的货物重量，这些都是真的啊！”
其他几人也纷纷作证，说得有鼻子有眼。卫凛的脸色越来越白，指著赵默说：“你你勾结外人诬陷我！”
“我还有更重要的证据。”赵默看向蒙毅，“大人，影阁的杀手‘鬼面’就在府衙外，他可以证明卫家与影阁的勾结。”
蒙毅立刻下令：“拿下鬼面！”
卫兵们冲出府衙，很快就押著被捆绑的鬼面走了进来——原来赵默早就安排好了，让石蛋带着狗缠住鬼面，等卫兵一到就能将其拿下。鬼面被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正是当年追杀阿萝父女的领头人。
“说！是谁派你来杀我的？”赵默厉声问道。
鬼面看着卫凛，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最终还是咬著牙说：“是是卫家主，他让我们杀了你和那个叫阿萝的丫头，还有所有知道还魂花秘密的人”
真相大白，百姓们一片哗然，纷纷指责卫凛。蒙毅一拍惊堂木：“卫凛勾结影阁，偷税漏税，意图谋害朝廷命官，罪大恶极！来人，将其拿下，打入天牢，等候发落！”
卫凛瘫倒在地，面如死灰。张谦也被卫兵押了下去，他看着赵默，眼神里充满了不甘。
蒙毅走到赵默面前，拱手道：“赵都伯，委屈你了。萧关有你这样的守将，是北境之幸。”
“大人言重了。”赵默抱拳回礼，“属下只想尽快返回萧关，那里还有弟兄们等着我。”
“准奏。”蒙毅点了点头，“我会派一支队伍护送你回去，顺便将卫家在北境的势力一网打尽。”
赵默谢过蒙毅，转身走出府衙。石蛋跟在他身后，笑着说：“石头哥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
他翻身上马，对护送的士兵说：“走，回萧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