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断魂谷的轮廓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巨兽剪影。赵默、阿萝与石头三人牵着马，在崎岖的山道上小心翼翼地前行。马蹄踏在积雪与碎石混合的路面上，发出“咯吱”的轻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阿萝手里攥著那张泛黄的药铺账本，借着月光辨认著上面的手绘地图，指尖划过一处标注著“还魂崖”的地方，轻声道：“就在前面了，地图上说，还魂花只在崖壁东侧的石缝里开，而且必须是月上中天时才会绽放，花期只有半个时辰。”
石头扛着长枪，警惕地扫视著四周：“这谷里静得吓人，连虫鸣都没有，该不会有埋伏吧？”他的话音刚落，一阵寒风突然从谷深处刮来，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像细针扎似的疼。赵默抬手挡了一下，目光锐利如鹰：“越是安静，越要小心。阿萝，你紧跟在我身后，石头，你殿后，注意两侧的崖壁——影阁的人擅长隐匿，最可能在暗处偷袭。”
三人放慢脚步，几乎是一步一挪地靠近还魂崖。崖壁陡峭，布满了深褐色的岩石，月光顺着岩壁的褶皱流淌下来，在某些凹陷处投下森然的阴影，仿佛随时会有黑影从中扑出。阿萝紧紧攥著账本，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断魂谷的风，会吹走说谎的人。”此刻风里裹挟著雪粒，打在她的脸颊上，竟让她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当年父亲是不是也在这样的夜晚，沿着同一条路寻找还魂花？
“停。”赵默突然抬手示意，翻身下马，将耳朵贴在地面上。马蹄声、风声、雪粒摩擦声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极轻微的、类似布料摩擦岩石的声音，正从左前方的崖壁传来。“有人。”他压低声音，从马鞍旁抽出短刀，“石头，左翼，阿萝跟我走右翼，保持距离，别暴露。”
石头点点头，握紧长枪，猫著腰钻进左侧的灌木丛。阿萝跟着赵默绕到右侧的岩石后，只见崖壁上有几道极浅的抓痕，显然是有人 recent 攀爬过的痕迹。赵默指了指上方三丈处的一个岩缝，那里隐约有微光闪过——不是月光，是火把的反光。咸鱼墈书 埂芯最筷阿萝心头一紧：“是影阁的人？”
赵默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枚石子，屈指弹向岩缝上方的一块松动岩石。“哗啦”一声，碎石滚落，岩缝里的火光瞬间熄灭。紧接着，一道黑影如蝙蝠般从岩缝里窜出，直扑赵默而来！赵默早有准备，侧身避开对方的短刃，反手将短刀架在其脖颈上，动作快如闪电。“说，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黑影冷笑一声，突然张嘴想咬舌自尽，却被赵默用刀柄狠狠磕在下巴上，疼得闷哼一声。“影阁的人，果然够狠。”赵默将其捆在岩石上，撕开对方的面罩——那是张年轻的脸，眼角有颗痣，与阿萝记忆中放火烧药铺的黑衣人一模一样。
“是你！”阿萝失声喊道，“你是影阁的‘夜枭’！当年放火烧我家药铺的就是你！”
夜枭显然也认出了阿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狰狞：“小丫头命挺硬，居然没死。可惜啊，今晚你们都得死在这儿——我们阁主说了，斩草要除根。”
“你们阁主是谁？为什么非要置我们于死地？”赵默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夜枭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山谷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诡异：“等你们到了地府，问问阎王爷就知道了”话音未落，他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嘴角溢出黑血——竟是藏了毒囊在齿间。
赵默皱眉看着夜枭的尸体，又看了看周围的崖壁：“不止一个人。石头，检查周围！”
石头很快从左侧灌木丛里拖出另一个黑影，同样是影阁的打扮，只是已经没了气息，显然是被石头一枪刺穿了心脏。“都伯，这小子想偷袭我，被我解决了。”石头抹了把脸上的血，“不过我在他怀里摸到个这东西。”他递过来一个青铜令牌，上面刻着“影”字，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卫字营甲字号”。
“卫字营？”赵默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与之前在月氏人马鞍上看到的“卫”字如出一辙，“果然和卫家有关。卫家在中原势力庞大，怎么会和影阁搅在一起？”
阿萝突然想起父亲账本里的一页记载：“我爹写过，卫家想垄断北境的药材生意，我家药铺因为有还魂花的独家渠道，一直被他们打压”
“所以他们勾结影阁，先烧了你家药铺，又借月氏人之手进攻萧关，就是为了彻底铲除所有和还魂花有关的人？”赵默瞬间理清了头绪，“还魂花不仅能解毒，还能入药，价值连城，卫家是想独吞！”
就在这时，崖壁上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还魂花开放的声音！三人抬头望去，只见还魂崖东侧的石缝里，一朵通体雪白的花朵正缓缓绽放，花瓣如月光凝结而成，散发著淡淡的荧光。“花开了！”阿萝惊喜道。
赵默刚想上前采摘，却见一道黑影比他更快，如壁虎般贴著崖壁爬向石缝！是影阁的人！石头怒吼一声，长枪掷出，正中黑影的小腿，黑影惨叫着摔了下来，被赵默一刀结果。但更多的黑影从崖壁各处冒了出来，显然是影阁的伏兵！
“阿萝，你去摘花！我和石头掩护！”赵默将短刀塞给阿萝，自己抄起长枪，“石头，跟我守住岩壁两侧！”
阿萝咬紧牙关，抓着岩壁上的藤蔓往上爬。还魂花的荧光越来越亮，照亮了她脚下的路，也吸引了所有影阁成员的注意。“拦住那个丫头！”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数道黑影放弃赵默和石头，转而扑向阿萝！
石头急得大喊：“都伯！她快被围住了！”赵默一枪挑飞身前的敌人，余光瞥见阿萝被三个黑影逼得几乎没了退路，当即从腰间解下绳镖，甩向最近的黑影——绳镖缠住对方的脚踝，赵默猛地一拉，黑影失去平衡摔下崖壁。“阿萝，伸手！”
阿萝立刻抓住绳镖，赵默用力一拽，将她拉到自己身边。“你先去摘花，我来对付他们！”石头挥舞著长枪，将涌上来的黑影逼退，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口，“快！花快谢了！”
阿萝看着石头浴血的背影，又看了看赵默被划伤的手臂，咬了咬牙，转身继续攀爬。还魂花就在眼前，花瓣已经完全展开，散发著治愈的清香。她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花瓣，就听到赵默的怒吼——原来是有黑影绕到了赵默身后，短刃正刺向他的后心！
“小心！”阿萝几乎是凭著本能将手中的账本砸向黑影，账本虽轻，却正好砸中黑影的眼睛。赵默趁机回身，短刀贯穿了对方的胸膛。
“拿到了！”阿萝将还魂花塞进特制的玉盒里，顺着藤蔓滑了下来。赵默立刻拉着她往后退：“撤！”
石头却突然喊道：“都伯，你看这！”他从一个黑影的怀里掏出封信，火光下，信纸的抬头赫然写着“卫家主亲启”——
“萧关已破大半，影阁已遣精锐围堵断魂谷，必除阿萝余孽。还魂花到手后，按约定分卫家三成，从此北境药材独归卫家”
“狗东西！”赵默将信纸捏成一团，“果然是卫家在背后搞鬼！石头，带着阿萝先走，我断后！”
“要走一起走！”石头抹了把脸，“我枪法比你准，你带阿萝先回萧关，把花交给军医！”他猛地将赵默和阿萝往谷外推，“再不走，谁都走不了！”
阿萝看着石头转身冲向黑影，长枪舞得如银龙出海，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赵默咬了咬牙，拉着阿萝的手：“走！我们回去搬救兵！”
两人策马冲出断魂谷时，身后传来石头的怒吼与兵器碰撞的巨响，阿萝回头望去，只见火光中，石头的身影如铁塔般立在崖下，长枪刺穿了最后一个黑影的胸膛，却也被数把短刃刺入了后背
“石头！”阿萝哭喊出声。
赵默死死攥著缰绳，声音沙哑：“他不会白死。”月光下，他的侧脸冷得像冰，“卫家，影阁，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萧关的灯火越来越近，阿萝怀里的玉盒传来阵阵暖意，那是还魂花的温度，也是石头用命换来的希望。她忽然想起父亲的话：“有些花，开得越美，背后的血就越烫。”此刻她才懂，这烫，是弟兄的血，是不屈的魂，是萧关人骨子里的硬气。
回到萧关时，天已微亮。赵默立刻让军医用还魂花救治伤兵，自己则召集了所有能战的士兵：“影阁勾结卫家，想吞了北境药材生意，还杀了石头。今天，我们不仅要守住萧关，还要让他们知道，萧关的人，不是好惹的！”
士兵们群情激愤，举起兵器高喊：“守住萧关！为石头报仇！”
阿萝站在人群中，握紧了那块刻着曼陀罗的布料。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卫家在中原根基深厚，影阁的势力遍布暗渠，要想为父亲和石头报仇，要想保住萧关，他们必须变得更强。
三日后，伤兵渐渐康复，萧关的防御也加固完毕。赵默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尘烟滚滚——那是卫家派来的援军，旗号上的“卫”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阿萝走到他身边，递上一封书信：“这是从石头身上找到的，他早就怀疑卫家，托人查了他们的账册，发现卫家这几年偷偷囤积了大量还魂花，高价卖给北境的部落，赚得盆满钵满。”
赵默接过书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是石头一笔一划写的：“都伯，若我死了，把账册交去北境都护府，卫家偷税漏税，还私通影阁，总有王法治他们。”
“王法？”赵默冷笑一声，将书信折好揣进怀里，“有时候，拳头硬才是王法。”他看向城下整装待发的士兵，“传我命令，骑兵营从左翼包抄，弓弩营守住城楼，阿萝，你带医疗队去后方，随时准备救治伤员。”
阿萝点头，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这是我用还魂花的花瓣做的药膏，能止血止痛。”
赵默接过布包，指尖触到她的温度，忽然道：“等打完这仗，我们去中原，把卫家的罪证交给都护府。”
阿萝望着他坚毅的侧脸，用力点头：“好。”
城下的号角声已经响起，卫家的军队开始攻城了。赵默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的长刀：“萧关的弟兄们，让他们看看，我们的骨头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