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的雪原,比萧关更显苍茫。咸鱼看书旺 蕞薪彰劫更辛快
赵默拄著一根捡来的枯木,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没膝的积雪中。后背的伤口被寒风一吹,疼得他额头冒汗,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撕扯筋骨。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走了多少天,只知道怀里的狼头木牌被体温焐得温热,像个无声的伙伴,提醒着他不能倒下。
那天从树林里冲出去后,他故意朝着与萧关相反的方向狂奔,将秦舞阳的追兵引向了更荒凉的西北。箭矢穿透后背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但他死死咬著牙,伏在马背上,任由战马驮著自己在雪原上驰骋。直到战马力竭倒下,他才滚落在雪地里,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追兵早已不见踪影,天色却已黑透。他挣扎着爬起来,用雪水清洗伤口,撕下衣襟草草包扎,然后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东南方——陇西大营的方向走去。他知道,只有找到蒙骜,搬来真正的援兵,才能彻底解萧关之围,才能查清燕人与月氏人勾结的真相。
只是这一路,比想象中更难。
没有干粮,他只能靠啃树皮、挖草根充饥,偶尔运气好,能捕到一只冻僵的野兔,生火把肉烤得半生不熟就狼吞虎咽;没有伤药,伤口发炎红肿,夜里疼得他无法入睡,只能靠意志力硬扛;更可怕的是孤独,茫茫雪原上,除了风声,听不到任何声音,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天傍晚,赵默走到一处结冰的河面。冰层下的水流隐约可见,反射著夕阳的余晖,像一条碎金铺就的路。他正想沿着河边走,忽然听到冰层下传来“咔嚓”的脆响。
不好!冰要裂了!
赵默心中一紧,刚想后退,脚下的冰层突然塌陷,他整个人瞬间坠入冰冷的河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他下意识地挣扎,却被湍急的水流裹挟著往下游冲去。6妖墈书蛧 更欣醉哙后背的伤口在冷水刺激下,疼得他几乎窒息。
“不能死”赵默在心里嘶吼,拼命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什么。就在他意识模糊之际,手指突然触到一块突出的岩石,他死死攥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身体拖上了河岸。
他躺在雪地上,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牙齿不停地打颤。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却没有丝毫暖意。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眼皮越来越沉,几乎要闭上。
“阿萝石头”他喃喃自语,眼前闪过萧关的城墙,闪过弟兄们的笑脸,闪过阿萝递给他药碗时的模样。
不行,不能就这么死了!
赵默猛地睁开眼睛,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向岸边的一处山洞。山洞里积著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人来过,但至少能挡风。他脱下湿透的衣服,用仅剩的力气点燃一堆枯枝,将身体凑近火堆,任由火焰舔舐著冰冷的皮肤。
火焰渐渐旺了起来,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赵默裹紧了从马背上解下来的披风,看着跳动的火苗,意识渐渐清晰。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赶到陇西大营,否则一旦大雪封路,就彻底没希望了。
第二天一早,赵默再次上路。或许是求生的意志激发了潜能,他的脚步竟比之前轻快了些。走了约莫半天,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驿站,炊烟袅袅,像是沙漠中的绿洲。
赵默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驿站门口拴著几匹马,几个穿着秦军服饰的士兵正坐在屋檐下喝酒,看起来像是信使。
“站住!什么人?”一个士兵看到赵默,立刻警惕地站了起来,手按在剑柄上。
赵默停下脚步,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残破甲胄——那是他从死去的燕军士兵身上扒下来的,虽然破旧,却能证明身份:“萧关都伯赵默,有紧急军情要见蒙将军。
士兵们对视一眼,显然有些怀疑。赵默这副模样,实在不像个都伯,倒像个逃难的乞丐。
“你有什么凭证?”为首的士兵问道。
赵默从怀里掏出狼头木牌,递了过去:“这个可以证明。”
士兵接过木牌,仔细看了看,又打量了赵默几眼,脸色渐渐变得严肃:“你等著,我去通报校尉。”
片刻后,一个身披甲胄的中年校尉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木牌,目光锐利地盯着赵默:“你真是萧关都伯赵默?萧关不是”
“萧关出事了!”赵默急道,“燕人秦舞阳勾结月氏人,叛变了!石头和弟兄们还在里面苦苦支撑,我必须立刻见到蒙将军,搬请援兵!”
校尉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显然也听说了萧关烽火的事,只是没想到情况如此严重。“跟我来。”他不再多问,转身走进驿站,“我这就备马,带你去见蒙将军。”
驿站里的士兵们七手八脚地为赵默准备了干粮和伤药,还找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给他换上。校尉则亲自挑选了两匹快马,又点了四个精锐士兵随行。
“蒙将军现在不在陇西大营,”校尉一边给马备鞍,一边说道,“安定城的战事刚结束,他带着主力正在北地郡清剿乌孙残部,离这儿大约还有两天路程。”
赵默心中一沉,两天路程,加上返回萧关的时间,至少需要五天。萧关能撑住五天吗?他不敢想,只能在心里祈祷石头和阿萝能平安无事。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赵默翻身上马,动作虽还有些僵硬,眼神却异常坚定。
校尉点了点头,也上了马:“跟紧我,这条路我熟,能抄近道。”
五骑人马迎著寒风,朝着北地郡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在积雪上,溅起一路雪沫,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划破了苍茫的雪原。
赵默伏在马背上,后背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毫不在意。他能感觉到,离蒙骜越来越近,离萧关的希望也越来越近。
路上,校尉告诉赵默,安定城的战事比想象中更惨烈。乌孙人与月氏人里应外合,差点攻破城门,幸好蒙骜当机立断,亲率精锐从侧翼突袭,才击溃了敌军,但也损失惨重,一时半会儿抽不出太多兵力。
“月氏人这次是铁了心要动萧关。”校尉叹了口气,“他们在西域积蓄了多年力量,早就想染指北地郡了。这次勾结燕人,怕是蓄谋已久。”
赵默沉默不语。他想起那张被阿萝撕碎的羊皮地图,想起月氏人在黑风口的埋伏,心里的寒意更甚。这场危机,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也更凶险。
两天后,他们终于在北地郡的一处临时营地里见到了蒙骜。
蒙骜比赵默上次见到时消瘦了些,鬓角又添了些白发,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透著久经沙场的威严。他正站在舆图前,与几个将领商议军情,看到赵默,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
“赵默?你怎么会在这儿?萧关出什么事了?”蒙骜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
赵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将军!萧关危急!燕人秦舞阳勾结月氏人叛变,石头和弟兄们被困在城里,生死未卜!请将军立刻发兵救援!”
蒙骜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转身,一拳砸在案几上,竹简散落一地:“秦舞阳!姬丹!好大的胆子!”
他显然也没想到燕人会突然反水,眼中怒火熊熊。周围的将领们也纷纷义愤填膺,七嘴八舌地请战。
“将军,末将愿率三千精兵,驰援萧关!”
“萧关是陇西门户,绝不能丢!请将军下令!”
蒙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赵默,看到他身上的伤痕和眼中的急切,沉声道:“起来说话。具体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赵默站起身,将萧关的变故、秦舞阳的叛变、月氏人的阴谋,以及阿萝和石头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没有丝毫隐瞒。
蒙骜越听脸色越沉,手指在舆图上快速滑动,最终停在萧关的位置:“月氏人的主力在哪?燕军还有多少兵力?”
“月氏人的先头部队被三堡援兵击溃,暂时退到了断魂谷以西,”赵默道,“燕军在萧关城内约有五千人,但人心涣散,战斗力不强。最危险的是,月氏人的主力随时可能反扑。”
蒙骜沉吟片刻,对身边的副将道:“传我命令,让李信率五千骑兵,随赵都伯立刻驰援萧关,务必在三日内赶到!”
“将军!”李信出列领命,正是之前支援过萧关的李军侯,他看着赵默,眼神坚定,“放心,我一定把弟兄们救出来!”
“赵默,”蒙骜看向赵默,语气严肃,“萧关就交给你了。守住它,等我清剿完乌孙残部,立刻率主力支援。”
“末将遵命!”赵默抱拳行礼,声音铿锵有力。
他知道,这不仅是命令,更是信任。蒙骜将萧关的安危再次交到他手上,他绝不能辜负。
李信很快点齐了五千骑兵,备足了粮草和兵器。赵默换上新的甲胄,跨上一匹神骏的黑马,与李信并辔而立。
“出发!”李信一声令下,五千骑兵如同滚滚洪流,朝着萧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赵默回头望了一眼蒙骜的营地,又看了看前方茫茫的雪原,握紧了腰间的剑。
萧关,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