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骑兵的铁蹄踏碎了雪原的沉寂,如同一道奔腾的黑色洪流,卷起漫天雪雾,朝着萧关的方向疾驰。赵默伏在马背上,黑马的鬃毛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一手按著后背的伤处,一手紧攥缰绳,目光穿透风雪,仿佛已能望见萧关城头的轮廓。
李信策马与他并行,这位年轻将领的脸上带着惯有的沉稳,甲胄上还沾著安定城之战的血污,却丝毫不掩眼底的锐利:“赵都伯,依你看,秦舞阳若据城死守,我军几日能破?”
赵默望着前方被马蹄搅起的雪尘,沉声道:“萧关城防虽坚,但秦舞阳失了人心,城内燕军本就惶恐,只要我军攻势够猛,三日之内必能破城。怕就怕”
“怕月氏人回援?”李信接话道,嘴角勾起一抹冷峭,“放心,我已派斥候盯着断魂谷,若月氏人敢动,自有弓弩营招待他们。”
赵默点头。李信的部署周密,五千骑兵皆是蒙骜麾下精锐,经历过安定城血战的洗礼,士气正盛,对付城中五千涣散的燕军,本就绰绰有余。他真正忧心的,是城里的弟兄们——石头是否还撑著?阿萝醒了没有?那些被燕军俘虏的老兵,又是否还活着?
这些念头像针一样扎在心头,催着他不断夹紧马腹,黑马通灵,似也感受到主人的急切,速度又快了几分。
行至中途,一队三堡的骑兵迎面而来,为首的正是三堡守将之一的陈武。看到赵默,陈武翻身下马,脸上又惊又喜:“都伯!您还活着!太好了!”
“城里情况如何?”赵默勒住马,急声问道。
陈武脸上的喜色淡了几分,沉声道:“秦舞阳败退后,收拢残兵守着内城,城外已被我军控制。石头大哥伤得重,还在昏迷,阿萝姑娘醒了,但身子弱得很,一直念著您。”
赵默悬著的心稍稍落地,至少他们都还活着。
“可有发现月氏人的踪迹?”李信问道。
“斥候回报,月氏人在断魂谷以西扎了营,看样子是在观望,没敢轻举妄动。”陈武答道。
李信与赵默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月氏人是想坐收渔翁之利,等他们与燕军两败俱伤,再趁机夺取萧关。
“传令下去,加速前进!”李信扬声道,“天黑前,必须抵达萧关城下!”
骑兵们齐声应和,马蹄声愈发急促,如雷贯耳。
暮色四合时,萧关的轮廓终于在风雪中清晰起来。城头的玄鸟旗依旧飘扬,却已不复往日的嚣张,城墙上的燕军士兵缩著脖子,显然已被城外的铁骑震慑。
“列阵!”李信一声令下,五千骑兵迅速展开,形成一个巨大的扇形,将萧关东门围得水泄不通。旌旗猎猎,甲胄在残阳下闪著冷光,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赵默策马出列,来到城下,扬声喊道:“秦舞阳!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受死!”
城头上一阵骚动,秦舞阳的身影出现在垛口边,他的甲胄依旧残破,脸上却带着一丝疯狂的笑意:“赵默?你没死?倒是命大。怎么,搬来救兵了?可惜啊,这萧关,你进不来!”
“你以为凭这些残兵,能守住多久?”赵默冷笑,“燕军已败,月氏人靠不住,你不降,只有死路一条!”
“死路一条?”秦舞阳狂笑起来,笑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刺耳,“我死了,你们也别想好过!看见城楼上的那些人没有?”
赵默抬头望去,只见城楼上绑着十几个萧关的老兵,个个衣衫褴褛,身上带着伤,正是之前被燕军俘虏的弟兄。秦舞阳手里的刀架在一个老兵的脖子上,刀锋闪著寒光。
“放箭!”秦舞阳突然厉喝一声。
城楼上的燕军弓箭手立刻放箭,箭矢朝着赵默射来。赵默早有防备,策马闪避,箭矢擦着他的甲胄飞过,钉在雪地里。
“秦舞阳!你敢动他们一根头发,我定让你碎尸万段!”赵默目眦欲裂,手中的剑几乎要出鞘。
“碎尸万段?”秦舞阳脸上的疯狂更甚,“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给我听着,限你们半个时辰内退军,否则,我每隔一炷香,杀一个人!”
他说著,刀微微用力,老兵的脖子上立刻渗出鲜血,疼得闷哼一声。
“都伯!别管我们!杀进去!”老兵嘶吼著,挣扎着想挣脱绳索。
赵默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发白。他知道秦舞阳是在逼他,一旦退军,之前的努力就前功尽弃,萧关也再无希望。可看着城楼上的弟兄,他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
“赵都伯,不可退!”李信策马来到他身边,低声道,“秦舞阳是在拖延时间,等月氏人来援。一旦退了,我们就被动了。”
“可弟兄们”赵默声音沙哑。
“我有一计。”李信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赵默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很快就到了。秦舞阳在城楼上喊道:“赵默!考虑得怎么样了?退不退?”
赵默深吸一口气,扬声道:“好!我退军!但你必须先放了一半人,否则免谈!”
秦舞阳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赵默会答应得这么痛快,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你想耍花样?”
“我弟兄的命在你手里,我敢耍花样吗?”赵默冷声道,“放不放?不放我现在就攻城,大不了同归于尽!”
秦舞阳犹豫了片刻,看了看城外严阵以待的骑兵,又看了看身边的老兵,最终咬了咬牙:“好!我放五个!但你们必须退到一箭之地外!”
很快,五个老兵被押下城楼,从城门缝里推了出来。赵默让人上前接应,确认他们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才算松了口气。
“我们退!”赵默扬声道,调转马头,朝着后方退去。李信也挥手示意,骑兵们缓缓后退,退出了一箭之地。
秦舞阳看着他们退远,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却没注意到,在骑兵后退的掩护下,十几个黑影正贴著城墙根,悄悄朝着城墙的排水口摸去——那是李信计划的关键,由墨家子弟组成的“潜龙队”,负责从排水口潜入城内,打开城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城楼上的秦舞阳显然有些不耐烦,频频朝着断魂谷的方向张望,显然在等月氏人的消息。
赵默勒马站在一箭之地外,目光死死盯着城楼,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潜龙队能否成功,也不知道剩下的七个老兵还能撑多久。
就在这时,城楼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惨叫声和兵器碰撞声!
“成了!”李信眼中精光一闪,厉声喝道,“冲锋!”
五千骑兵如离弦之箭,朝着城门冲去。赵默一马当先,黑马如一道闪电,瞬间跨越了一箭之地。
城楼上,潜龙队的墨家子弟已经得手,他们从排水口潜入后,迅速解决了城楼的守卫,正与燕军厮杀。秦舞阳又惊又怒,挥刀砍向身边的潜龙队员,却被对方灵活避开。
“快!守住城门!”秦舞阳嘶吼著,想要下城楼,却被潜龙队员死死缠住。
城门口,几个燕军士兵想放下吊桥,却被冲上来的秦军骑兵一箭射倒。赵默翻身下马,一剑劈开城门的门闩,大喊道:“开门!”
几个幸存的萧关老兵冲过来,合力拉开城门。吊桥缓缓放下,五千骑兵如潮水般涌入城内。
巷战瞬间爆发。秦军骑兵在街巷中冲杀,燕军士兵本就无心恋战,此刻见城门被破,更是溃不成军,纷纷扔下兵器投降。
赵默直奔内城,他知道秦舞阳一定在那里。内城的门紧闭着,却挡不住疯狂的骑兵,几下撞击就被撞开。
秦舞阳正挟持着最后两个老兵,想从后门逃跑,看到赵默,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突然举起刀,就要砍向老兵!
“住手!”赵默怒吼著,将手中的剑掷了出去。
长剑破空而去,精准地刺穿了秦舞阳的手腕。他惨叫一声,刀掉落在地。赵默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反手拔出老兵身上的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秦舞阳,你的死期到了!”
秦舞阳躺在地上,手腕鲜血淋漓,眼中却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赵默,你赢了吗?月氏人的大军已经在路上了你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
赵默眼神一冷,匕首用力,割断了他的喉咙。秦舞阳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还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都伯!”石头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赵默回头,只见石头被两个士兵搀扶著,脸色苍白,却精神不错,正朝着他走来。阿萝也跟在后面,穿着一身干净的棉袄,看到赵默,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却只是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赵默快步走过去,先是扶住石头:“怎么样?伤好点了吗?”
“死不了!”石头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知道你小子能回来。”
赵默转头看向阿萝,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些苍白,却比之前精神了许多。他走到她面前,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
“军爷”阿萝怯怯地开口,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递到他面前,“它它没丢。”
玉佩被她捂得温热,上面的狼纹依旧清晰。赵默接过玉佩,紧紧攥在手里,然后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我知道。”
他知道,她为了这枚玉佩,为了那卷地图,付出了多少。
就在这时,一个斥候匆匆跑来,神色慌张:“都伯!李将军!月氏人大军压境,已经到断魂谷了!”
赵默和李信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凝重。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赵默握紧了手里的玉佩,又看了看身边的石头和阿萝,看了看那些浴血奋战的弟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备兵!”他扬声道,声音传遍了整个内城,“随我迎敌!”
夕阳的余晖透过城门,照在他的甲胄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军奋战。
身后,李信的五千骑兵整装待发,萧关的老兵们也拿起了兵器,连阿萝都捡起了地上的短刀,站在人群中,眼神坚定。
赵默翻身上马,长剑直指西方——断魂谷的方向。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