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刺破土的刹那,刑场的喧嚣骤然凝固。燕军士兵望着脚下突然冒出的锋利石刺,下意识地后退,队列瞬间出现混乱。高台上的秦舞阳脸色铁青,握著刀柄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他没想到萧关城里竟藏着如此精巧的机关。
“废物!慌什么!”秦舞阳怒喝一声,长戟横扫,逼退扑到台前的石头。他的武艺本就不弱,此刻占据高台优势,戟影翻飞间,竟将石头逼得连连后退。
石头腹部的伤口早已崩裂,鲜血浸透了布条,每一次挥刀都牵扯著剧痛。但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蛮牛,双目赤红,嘴里嘶吼著:“秦舞阳!老子今天劈了你这叛徒!”
他不顾胸前空门大开,拼着被长戟划伤的风险,猛地矮身突进,弯刀带着风声劈向秦舞阳的下盘。这搏命的打法让秦舞阳猝不及防,连忙收戟格挡,却被刀势震得踉跄后退,一脚踩空,从高台上摔了下去。
“杀!”石头嘶吼著扑上前,弯刀直取秦舞阳咽喉。
就在这时,数支羽箭破空而来,直指石头后心!是燕军的弓箭手!阿萝刚冲出暗门,正好看到这一幕,想也没想就将手里的匕首掷了出去。
匕首虽未伤到弓箭手,却逼得他们射偏了角度。羽箭擦著石头的肩膀飞过,深深钉进木柱里。石头趁机一脚踹在秦舞阳胸口,将他踹出数步远,弯刀顺势劈下,却被对方用长戟死死架住。
“抓住那丫头!”秦舞阳余光瞥见阿萝,厉声喝道。他认出那是赵默身边的女子,料定她身上有重要物事。
两名燕军士兵立刻放弃围堵老兵,转而扑向阿萝。阿萝虽跟着赵默学过几招防身术,却哪里是正规军的对手,不过片刻就被逼到墙角,险象环生。
“阿萝!”荆墨从兵器库方向冲来,手里拎着一把墨家特制的短铳——铳管里填着火药和铁砂,是近距离搏杀的利器。他对着两名士兵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巨响,铁砂喷射而出,将两人打得惨叫着倒下。
“快跟我走!”荆墨拉起阿萝,朝着器械营深处跑去,“老兵们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点燃烽火,让周边三堡的人知道萧关出事了!”
阿萝回头望去,刑场上的厮杀已到白热化。萧关的老兵们虽悍勇,却架不住燕军人数众多,一个个倒下,石头也被数名士兵围住,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动作越来越迟缓。
“石头哥他”阿萝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不会有事的!”荆墨拽着她往前跑,声音却有些发颤,“石头那小子皮糙肉厚,死不了!”
两人冲进器械营的烽火台控制室时,里面的燕军守卫正探头观望刑场的动静,被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荆墨的短铳再发威,瞬间解决了守卫,阿萝则扑到烽火控制台前,按照赵默教的方法,转动机关,将浸了火油的薪柴送进炉膛。
“火折子!”阿萝喊道。
荆墨立刻递过火折子。火星触及薪柴的瞬间,烈焰“腾”地燃起,浓烟顺着烟道直冲天际,在萧关上空升起一道黑红色的烟柱——那是求援的烽火信号。
“成了!”阿萝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秦舞阳带着一队燕军冲了进来,长戟直指两人:“抓住他们!一个活口也别留!”
荆墨将阿萝护在身后,举起短铳:“赵都伯说得对,你们这些燕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死到临头还嘴硬!”秦舞阳冷笑一声,长戟前指,“上!”
燕军士兵蜂拥而上。荆墨的短铳虽威力惊人,却填装缓慢,勉强放倒两人后,就被士兵们围住。他挥舞著短铳格挡,却哪里抵得住长枪长戟的围攻,很快就被一支长枪刺穿了大腿,惨叫着倒下。
“荆墨先生!”阿萝惊呼著扑过去,却被一名士兵抓住胳膊,反剪到身后。
秦舞阳走到荆墨面前,用长戟挑起他的下巴,眼神阴鸷:“说,赵默在哪?羊皮地图呢?”
荆墨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溅在秦舞阳脸上:“狗叛徒,你休想知道!”
秦舞阳抹了把脸,眼中杀机暴涨,长戟猛地向下一压,刺穿了荆墨的肩膀。荆墨惨叫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却死死咬著牙,不肯再出一声。
“不说?”秦舞阳冷笑,长戟又要往下刺。
“住手!”阿萝突然喊道,“地图在我这儿!放了他,我就给你!”
秦舞阳的动作顿住,转头看向阿萝,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哦?你倒识相。把地图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阿萝看着荆墨痛苦的样子,又看了看秦舞阳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士兵,深吸一口气:“地图在我怀里,你让他们退开,我自己给你。”
秦舞阳犹豫了一下,挥了挥手:“都退后。”
士兵们纷纷后退几步,依旧举著兵器戒备。阿萝慢慢站直身体,手缓缓伸向怀里。就在秦舞阳的目光集中在她手上时,她突然抓起身边一个装满火油的陶罐,朝着烽火台的炉膛扔了过去!
“轰隆!”
火油遇火,瞬间爆发出熊熊烈焰,热浪席卷整个控制室。燕军士兵猝不及防,被火焰燎到,惨叫着后退。阿萝趁机扑到荆墨身边,拉起他就往控制室的侧门跑。
“拦住他们!”秦舞阳又惊又怒,不顾火焰灼烧,挥舞长戟追了上来。
侧门外是一条狭窄的石阶,通往器械营的屋顶。阿萝搀扶著受伤的荆墨,艰难地向上攀爬,身后的火焰越来越近,浓烟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阿萝你先走”荆墨推了她一把,声音虚弱,“把地图交给三堡的人”
“我不!”阿萝死死拽着他,“要走一起走!”
就在这时,秦舞阳的长戟突然从石阶上方刺了下来,直指阿萝后心!阿萝只觉一股劲风袭来,想躲已来不及,只能下意识地将荆墨往旁边一推。
“噗嗤!”
长戟穿透了荆墨的后背,从他胸口穿出。荆墨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的戟尖,嘴里涌出鲜血,却突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住秦舞阳的胳膊,对阿萝嘶吼:“走啊!”
阿萝的眼泪瞬间决堤,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最后看了一眼荆墨,转身冲上屋顶,纵身跳了下去。
屋顶离地面有丈余高,阿萝摔在雪地里,疼得眼前发黑,却强忍着剧痛爬起来,朝着城墙的方向狂奔。身后传来荆墨的惨叫声和秦舞阳的怒吼声,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跑。
城墙下的守军已经被烽火吸引,乱作一团。阿萝趁著混乱,钻进一处废弃的箭楼,顺着里面的绳索爬上城墙。城墙上的燕军正在张望烽火的方向,没注意到这个突然出现的身影。
阿萝跑到垛口边,看着城外雪原上隐约出现的黑点——是周边三堡的援兵!他们看到了烽火,正在赶来!
她心中一喜,正想呼喊,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秦舞阳浑身是火地爬上城墙,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手里的长戟还在滴血。
“跑啊!我看你往哪跑!”秦舞阳一步步逼近,长戟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阿萝退到垛口边,身后就是万丈悬崖。她看着秦舞阳,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军爷说得对,恶人总有恶报。”
她猛地从怀里掏出羊皮地图,撕成碎片,朝着风中撒去。纸片像雪片一样飞舞,落在城墙下的雪地里。
“你找死!”秦舞阳目眦欲裂,长戟猛地刺向阿萝。
阿萝没有躲,她看着那些飞舞的纸片,仿佛看到了赵默的脸,看到了石头和荆墨的笑容。她张开双臂,像一只断翅的鸟儿,朝着城墙外跳了下去。
秦舞阳冲到垛口边,只看到阿萝的身影消失在城墙下的雪雾中,手里紧紧攥著的,是那枚赵默送她的玉佩。
城外,三堡的援兵越来越近,马蹄声震得大地发颤。秦舞阳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又看了看城墙上的烽火,突然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知道,自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