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著雪粒，打在阿萝脸上如同针扎。她攥紧了怀中的羊皮地图，那卷染血的皮子隔着粗布衣裳，依旧能感受到沉甸甸的分量，像赵默最后看她时的眼神，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萧关的轮廓在风雪中越来越清晰，城门洞开着，玄甲骑兵的身影在城门口来回踱步，月氏人的旗帜与燕人的玄鸟旗并排插在城头，像两柄淬毒的匕首，刺得阿萝眼睛生疼。
她躲在城外的一处雪堆后，将自己埋进厚厚的积雪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秦舞阳的人马还在城外搜捕，马蹄声踏过雪地的“咯吱”声时不时传来，每一次都让她的心脏狂跳不止。
“必须进去。”阿萝在心里对自己说。赵默吸引了追兵，她若不能把地图送到石头手里，他的牺牲就白费了。
她看了一眼城头，燕军的守卫虽然严密，却似乎对城下的流民疏于防备——城门口聚集著几十个想进城避寒的流民，大多是之前从北地郡逃来的，此刻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阿萝心中一动，悄悄从雪堆里爬出来，解下头上的布巾，沾了些雪水抹在脸上，将原本就粗糙的皮肤弄得更显脏污。她又从药箱里翻出一件最破旧的棉袄穿上，把匕首藏在袖管里，混入了流民之中。
“让开！让开！”城门口的玄甲兵推搡著流民，眼神倨傲，“燕国军队在此，闲杂人等滚开！”
流民们敢怒不敢言，纷纷往后退。阿萝缩著脖子，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随着人流往城门里挪。她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袖管里的匕首硌得胳膊生疼。
“你！站住！”一个玄甲兵突然指向阿萝，眼神锐利。
阿萝的身体瞬间僵住，几乎要瘫倒在地。她缓缓抬起头，脸上堆起怯懦的笑：“军军爷，俺是来来给陈医官送草药的”
她故意让声音发颤，将药箱往前递了递，露出里面的草药。那玄甲兵狐疑地打量着她，目光在药箱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她冻得发紫的脸颊和粗糙的手，似乎信了几分。
“进去吧，别乱逛。”玄甲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阿萝连忙低下头，快步走进城门，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穿过城门洞的那一刻，她回头望了一眼城外的雪原，赵默消失的方向被风雪笼罩，什么也看不见。
“军爷，等我。”她在心里默念，转身融入了萧关的街巷。
城内的气氛异常压抑。燕军士兵在街上巡逻，腰间的长戟擦得锃亮，眼神警惕地扫视著每一个行人。原本热闹的市集空无一人，只有几家店铺半开着门，掌柜的缩在柜台后，满脸惶恐。
阿萝不敢走大路，专挑偏僻的小巷钻。她对萧关的街巷熟得很，哪里有拐角，哪里有暗渠，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她的目标是校尉府——石头受伤后，按规矩应该在府内养伤。
但当她绕到校尉府附近时，却愣住了。府门口站着四个玄甲兵，手里握著长戟，戒备森严，显然是被秦舞阳的人控制了
“石头哥不在这儿。”阿萝心里一沉。她想起赵默受伤时，石头曾说过，若校尉府不安全，就去器械营找荆墨——那里有墨家的暗室，是萧关最隐蔽的地方。
她转身往器械营的方向走去，脚步更快了。路过一处街角时，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咳嗽声。阿萝心中一动，悄悄探出头，只见石头正被两个玄甲兵押著，往城中心的广场走去！
他的腹部缠着厚厚的布条，显然伤口又裂开了，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挺著腰杆，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燕狗！你们不得好死！老子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闭嘴！”一个玄甲兵踹了他一脚，石头踉跄了一下，却死死咬著牙，不肯哼一声。
阿萝捂住嘴，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想冲上去，却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只能眼睁睁看着石头被押走，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们要干什么？”阿萝紧紧攥著拳头，看着押解石头的方向——是城中心的刑场！
秦舞阳要处决石头！他是想杀鸡儆猴，彻底控制萧关的守军！
不行，不能让他得逞！
阿萝急得团团转，忽然看到街角的布告栏前围了些人，上面贴著一张告示，用秦篆写着：“萧关守将赵默勾结匈奴，已畏罪潜逃，其党羽石头等人，今日午时处斩，以儆效尤——燕将秦舞阳。”
午时！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阿萝的脑子飞速转动。硬抢肯定不行，只能想办法拖延时间，或者找荆墨！
她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器械营狂奔。器械营在萧关的西北角，那里堆放著大量的木材和铁器，平时守卫就严，此刻更是被燕军围得水泄不通。
阿萝绕到器械营的后墙，那里有一处狗洞，是她以前给荆墨送草药时发现的。她趴在雪地上，费力地扒开洞口的积雪，钻了进去。
器械营内一片狼藉，工具散落得到处都是，几个燕军士兵正在翻箱倒柜，似乎在寻找什么。阿萝屏住呼吸，贴著墙根往里挪，终于在一间堆放器械的仓库里，看到了被绑在柱子上的荆墨。
他的脸上有一道血痕，显然被打过，却依旧梗著脖子，嘴里骂骂咧咧：“秦舞阳你个叛徒！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荆墨先生！”阿萝低呼一声，快步冲了过去。
荆墨愣了一下，看到是阿萝，眼睛顿时瞪圆了：“你怎么来了？快出去！这里危险！”
“我送地图来的。”阿萝解开怀里的羊皮地图，塞到他手里，“赵都伯让我交给石头哥，可石头哥被抓了，午时就要处斩！”
荆墨接过地图，快速看了一眼，脸色大变：“月氏人果然有埋伏！秦舞阳这狗东西，竟然和他们勾结在一起！”他挣扎着想要挣脱绳索，却被绑得太紧，“快！帮我解开！我知道刑场附近有墨家的机关，能拖延时间！”
阿萝立刻掏出袖管里的匕首，费力地割著绳索。绳子是牛皮做的，异常结实，她割得手都酸了，才终于割开一道口子。
“快！跟我来！”荆墨挣脱绳索，一把抓住阿萝的手，朝着仓库后面的暗门跑去。
暗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里面漆黑一片，只能闻到尘土和机油的味道。荆墨显然对这里很熟，拉着阿萝在通道里快速穿行，脚步轻快得不像个读书人。
“前面就是刑场的地下了。”荆墨压低声音，指著前方的一道石板，“墨家在这里设了‘地刺阵’，只要拉动机关，刑场中央就会弹出尖刺，能困住他们一时半会儿。”
他掀开石板，露出外面的景象——刑场已经围满了人，燕军士兵手持长戟站在四周，石头和几个萧关的老兵被绑在柱子上，秦舞阳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似乎在说著什么。
“午时快到了！”阿萝急道。
荆墨没有废话，从怀里掏出一个铜制的把手，插在通道壁的凹槽里，用力一拧。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刑场中央的地面突然裂开，数十根锋利的尖刺猛地弹了出来，吓得周围的燕军士兵纷纷后退，尖叫声四起。
“怎么回事？！”秦舞阳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混乱中，阿萝看到石头趁机挣脱了绳索，一拳打倒身边的守卫，夺过一把刀，朝着高台上的秦舞阳冲去！
“就是现在！”荆墨拉着阿萝，从暗门里跳了出去，“去兵器库！那里有咱们的人！”
阿萝回头望了一眼刑场，石头已经和秦舞阳打在了一起，萧关的老兵们也纷纷挣脱绳索，与燕军厮杀起来。她握紧匕首，跟着荆墨，朝着器械营的兵器库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