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萧关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幻想姬 唔错内容
秋末的风卷著砂砾,打在甲胄上“噼啪”作响,官道两旁的白杨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像无数伸向天空的枯骨。赵默带着五百名新兵——其中大半是刚从关中征来的农夫,还有三十名经历过黑石山之战的老兵,推著粮草和器械,在崎岖的山道上缓慢前行。
“什长,前面就是‘一线天’了。”老兵周仓勒住马,指著前面的山口。那里的两山之间只容一车通行,崖壁陡峭,怪石嶙峋,是前往萧关的必经之路,也是出了名的险地。
赵默皱起眉头。他在舆图上见过这个地名,知道此地易守难攻,若是有盗匪或匈奴游骑埋伏,后果不堪设想。“周仓,你带十个老兵,先去前面探路,仔细检查崖壁两侧,别有埋伏。”
“诺!”周仓应了一声,带着人策马而去,马蹄声在山谷中传出很远。
赵默勒住缰绳,让队伍停下休整。新兵们大多第一次走这种险路,脸色发白,有几个甚至扶著车辕干呕起来。他们中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岁,最小的才十五,脸上还带着稚气,手里的兵器握得紧紧的,却抖个不停。
“都打起精神来!”赵默提高声音,“这点苦都吃不了,到了萧关怎么守?匈奴人的刀可不认你是不是新兵!”
新兵们被他一喝,果然收敛了些,却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赵默心里清楚,这些农夫刚放下锄头拿起刀,还没适应士兵的身份,想要把他们练成能打仗的兵,怕是要费不少功夫。
“阿萝,给他们分点水。”赵默对身后的阿萝道。
阿萝应了一声,提着水囊走过去,给每个新兵递上一碗水。她的动作很轻柔,递水时还会低声说句“慢点喝”,新兵们紧绷的神经似乎都放松了些。
“什长,这姑娘可真细心。”石头凑过来说,“刚才有个娃子脚崴了,她还给敷了草药,比营里的医工都利索。”
赵默笑了笑。阿萝确实帮了不少忙。自从上次鹰嘴崖她射箭救下自己后,这姑娘像是变了个人,不再怯生生的,打理起营务来井井有条,连周仓这样的老兵都对她赞不绝口。
“探路的回来了!”有人喊道。
赵默抬头望去,只见周仓带着人策马回来,脸上带着凝重:“什长,前面没发现埋伏,但崖壁上有新挖的痕迹,像是有人 recent 在这里动过手脚。”
赵默心里一紧:“去看看。”
跟着周仓来到一线天的入口,赵默果然在左侧的崖壁上看到了几处新鲜的凿痕,碎石还散落在地上,显然是一两天内留下的。他伸手摸了摸凿痕,深度足有半尺,边缘整齐,不像是盗匪的手笔。
“这是”周仓有些疑惑,“难道是匈奴人想在这里设陷阱?”
“不像。”赵默摇头。匈奴人惯用骑兵奔袭,不擅长这种精细的工事。他看向崖壁顶端,那里隐约能看到几丛灌木,“周仓,你带两个人,爬上去看看。”
周仓身手矫健,像猴子一样攀著岩石往上爬,很快就消失在灌木后面。过了片刻,他探出头喊道:“什长,上面有几捆绳子,还有几个空的火油罐!”
赵默的脸色沉了下来。绳子、火油罐,再加上这些凿痕,显然是有人想在这里做手脚,很可能是想在他们通过时推下巨石,再用火油封锁退路。
“是谁干的?”石头又惊又怒,“难道是陇西大营里的人?”
这话一出,周围的老兵都变了脸色。前往萧关的消息只有蒙骜和李斯知道,若是有人泄露消息,还在这里设下埋伏,那问题就严重了。
赵默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些凿痕,忽然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闻了闻。碎石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桐油味——这是秦军器械常用的防腐油,寻常盗匪根本用不起。
“是自己人。”赵默沉声道,“而且是懂工事的人。”
周仓脸色一变:“什长的意思是有人不想让咱们去萧关?”
赵默没有回答。他想起离开陇西大营前,李斯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蒙骜帐内那些若有若无的议论,心里渐渐有了答案。萧关虽是边陲要地,却地处偏僻,远离中枢,历来是被排挤的将领才会去的地方。他这次被委以重任,怕是动了某些人的奶酪。
“不管是谁,先过去再说。”赵默站起身,“周仓,你带五十人,在前面开路,仔细检查每一块岩石,有松动的就先撬下来。石头,你带一百人在后面殿后,防备有人从后面偷袭。其他人,护着粮草和器械,加快速度通过,不许停留!”
“诺!”
队伍小心翼翼地进入一线天。崖壁上的风更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头顶的天空只剩下一条细线,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周仓带着人在前边敲敲打打,时不时有松动的石块被撬下来,“轰隆隆”地滚下山涧。
赵默骑马走在队伍中间,右手按在剑柄上,警惕地观察著两侧的崖壁。他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不是明面上的陷阱,而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
就在队伍走到一线天中段时,头顶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不好!”赵默大喊一声,“快躲开!”
话音未落,一块磨盘大的巨石从崖顶滚了下来,带着风声砸向队伍中间的粮草车!周仓反应极快,一把推开旁边的新兵,自己却被巨石擦到,惨叫一声滚倒在地。
“射箭!”赵默拔出剑,指向崖顶。
士兵们纷纷举起连弩,向崖顶射箭。箭矢射中灌木,却没看到人影。紧接着,更多的石块滚了下来,砸得地面震动,粮草车被砸得粉碎,面粉和粮食撒了一地。
“火油!他们要放火!”石头大喊。
果然,几罐火油从崖顶扔了下来,摔在地上,火油流淌开来,很快就有火箭射下,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往后退!快往后退!”赵默大喊。前面的巨石挡住了去路,后面的火墙又封死了退路,队伍瞬间陷入混乱。新兵们吓得尖叫,四处乱窜,反而挡住了老兵们的行动。
“都不许动!”赵默怒吼一声,挥剑砍断旁边的一根灌木,“周仓,带伤兵从左边的石缝爬出去!石头,你带人用沙土灭火,开辟一条路!其他人,跟我守住中间,别让他们再扔石头!”
混乱的队伍被他一声怒吼镇住了。老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周仓捂著流血的胳膊,指挥伤兵向石缝移动;石头带着人脱下甲胄,兜起地上的沙土往火里扔;赵默则带着剩下的人,用连弩向崖顶射击,压制对方的火力。
阿萝也没闲着,她蹲在周仓身边,拿出草药给伤兵包扎,动作麻利,脸上没有丝毫慌乱。有个新兵被火燎到了头发,吓得大哭,她走过去,给了他一巴掌,厉声道:“哭什么!这点火就怕了?到了萧关,比这厉害十倍的场面都有!”
那新兵被她一巴掌打懵了,竟真的不哭了,愣愣地看着她。
赵默看到这一幕,心里微微一动。他一直以为阿萝只是个柔弱的姑娘,没想到竟有这般胆识。
就在这时,崖顶传来一阵惨叫,似乎是有人中箭了。赵默抬头望去,只见荆墨不知何时爬上了右侧的崖壁,正用他改装的袖弩向对面的崖顶射击,动作灵活得像只松鼠。
“荆墨!”赵默又惊又喜。
荆墨回头咧嘴一笑,扬了扬手里的袖弩:“这点小场面,还难不倒墨家弟子!”他说著,又射出一箭,崖顶又是一声惨叫。
有了荆墨的掩护,崖顶的攻击明显减弱了。石头带着人终于用沙土压灭了火墙,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快撤!”赵默大喊。
队伍不敢停留,扶著伤兵,推著剩下的器械,狼狈地冲出了一线天。直到走出山口,看到开阔的平原,众人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清点伤亡时,赵默的心沉了下去。有三个新兵被巨石砸死,五个重伤,还有十几个轻伤,粮草损失了近一半,好几架重要的器械也被烧毁了。
“什长,肯定是刘扒皮的人干的!”周仓捂著胳膊,咬牙切齿,“那老小子被关起来后,他的亲信一直怀恨在心,肯定是他们不想让你去萧关立功!”
刘军侯虽然被蒙骜关了起来,但他在陇西大营经营多年,亲信不少,确实有这个可能。赵默沉默片刻,对周仓道:“别声张。这事等咱们到了萧关再说。”
现在追究是谁干的,没有任何意义。当务之急是赶到萧关,加固城防,应对可能到来的匈奴袭扰。
“阿萝,给伤兵换药。”赵默道,“荆墨,检查一下剩下的器械,看看还能不能用。其他人,休息半个时辰,继续赶路。”
夕阳西下时,队伍终于看到了萧关的轮廓。
那是一座孤零零的关城,建在两山之间的山口上,城墙是用黄土夯筑的,上面布满了风霜的痕迹,不少地方已经坍塌,露出里面的夯层。关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只有几面破旧的旗帜在风中无力地飘动,透著一股破败的荒凉。
“这这就是萧关?”一个新兵忍不住问道,语气里满是失望。他想象中的关城应该是固若金汤、旌旗招展的,没想到竟是这副模样。
赵默望着那破败的城墙,心里却异常平静。他早就料到萧关会是这副光景——地处偏远,常年得不到修缮,能守住就不错了。
“都打起精神来!”赵默勒住马,声音在暮色中格外清晰,“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咱们的家,是咱们要用命守住的地方。就算它再破再旧,也是咱们的阵地!”
他翻身下马,拄著拐杖,一步步走向关城的大门。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右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走得异常坚定。
身后,五百名士兵默默起身,跟在他身后,走向那座破败的关城。他们的脚步或许还有些踉跄,眼神或许还有些迷茫,但在赵默的身影后,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
萧关的古道上,风沙依旧,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