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关的城门早已腐朽,推上去吱呀作响,像是随时都会散架。赵默拄著拐杖,第一个踏入城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尘土、霉味和牲畜粪便的气息——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打理过了。
城内比想象中更破败。街道两旁的住屋大多塌了半边,断壁残垣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被脚步声惊动,夹着尾巴钻进草堆,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在暗处窥视。唯一还算完好的,是城中心那座破旧的校尉府,门前的石狮子缺了只耳朵,府衙的匾额“萧关戍卫”四个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模糊的轮廓。
“什长,这地方能住人吗?”一个新兵捏著鼻子,看着脚下的污水洼,脸上写满了嫌弃。他在家时虽也是农夫,却从未见过这般荒凉的景象。
赵默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校尉府前,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院子里积著厚厚的灰尘,石桌上落满鸟粪,正屋的窗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哗哗作响,墙角结著蜘蛛网,像是十几年没人住过。
“周仓,带五十人清理街道和住屋,把能住人的地方都收拾出来,天黑前必须能生火做饭。”赵默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石头,你带一百人检查城墙,看看哪些地方需要修补,把能用的砖石木料都归置好。荆墨,你清点器械,看看哪些能修,需要什么材料列个单子给我。”
“那这些新兵”周仓看着那些手足无措的农夫,有些犯难。这些人连兵器都握不稳,更别说干重活了。
“让他们跟着老兵打杂,挑水、扫地、搬运东西,能干啥干啥。”赵默的目光扫过那些新兵,“告诉他们,想活命就好好干活,萧关的冬天能冻死人,不把屋子收拾好,谁也别想熬过这个冬天。”
这话比任何激励都管用。新兵们虽然还是怕生,但一想到寒冬腊月要睡在破屋里,顿时有了干劲,跟着老兵们拿起工具,开始清理杂草和垃圾。
阿萝也没闲着,她找到一间相对完好的小屋,烧了一锅热水,又拿出带来的草药,给周仓和其他伤兵换药。她的动作轻柔,用布巾沾著温水擦拭伤口时,总会轻声问一句“疼吗”,让那些粗豪的老兵都有些不好意思。
赵默站在校尉府的台阶上,看着士兵们忙碌的身影,心里却在盘算著更长远的事。萧关不仅是军事要塞,更是连接陇西和北地的要道,想要守住这里,光靠五百人远远不够,必须屯田垦荒,自给自足,甚至要吸引流民来此定居,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什长,您看这个!”石头拿着一块锈蚀的铜牌跑过来,上面刻着“萧关戍卒名册”几个字,后面跟着一串模糊的名字和数字,“在城角的石碑下挖出来的,好像是以前的驻军名册。”
赵默接过铜牌,上面的字迹大多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出“戍卒三百”“屯田五十亩”等字样。看来萧关以前确实有屯田的传统,只是不知为何荒废了。
“找到屯田的地方了吗?”赵默问道。
“找到了!”石头指著城外的方向,“城西有一大片荒地,看着挺肥沃的,好像还有引水的沟渠,就是早就干涸了。”
赵默点了点头:“明天开始,每天抽一百人去开垦荒地,把沟渠疏通,能种多少种多少,冬天种不了粮食就种些耐寒的蔬菜,总比坐吃山空强。狐恋蚊血 首发”
夕阳西下时,萧关终于有了些生气。街道上的杂草被清理干净,露出了青石板路,几间修缮好的住屋升起了炊烟,饭菜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吃著阿萝做的糙米饭和野菜汤,虽然简单,却比在道上啃干饼强多了。
“阿萝姑娘的手艺真不赖!”一个老兵喝了口热汤,咂咂嘴道,“比俺婆娘做的还香!”
阿萝脸一红,低下头继续给大家盛汤,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
赵默坐在校尉府的门槛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稍稍安定了些。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修缮城墙需要大量的砖石,屯田需要种子和农具,过冬需要棉衣和柴火,更重要的是,要让这些新兵真正变成能打仗的士兵。
“什长,荆墨先生让俺问,修补投石机需要铁料,咱们营里的铁不够,咋办?”一个士兵跑过来禀报。
赵默皱起眉头。铁料是军中重器,尤其是在这偏远的萧关,想要补充难如登天。他想起离开陇西大营时,李斯曾说会拨给三十副农具,那些农具大多是铁制的,或许可以
“让荆墨先修最急用的连弩和投石机,农具暂时别碰。”赵默沉吟道,“我明天带人去附近的废弃堡垒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些遗留的铁器。”
第二天一早,赵默带着周仓和二十名老兵,骑马前往附近的废弃堡垒。这些堡垒是以前秦军戍边时建的,后来因为萧关荒废而被遗弃,说不定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废弃堡垒离萧关不远,只有十几里地,坐落在一处山岗上,残垣断壁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凉。赵默等人牵着马,小心翼翼地走进堡垒,里面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几只野兔被惊动,惊慌地窜进洞里。
“什长,你看这个!”周仓在一处倒塌的住屋下,挖出了一个生锈的铁砧和几把铁锤,“好像是个铁匠铺!”
赵默心中一喜,连忙走过去。果然,在那住屋的废墟下,还埋著不少铁器,有断了的箭头、破损的农具,甚至还有几块尚未锻造的铁锭,虽然都生了锈,但清理一下还能用。
“太好了!”赵默拿起一块铁锭,掂量了一下,“这些铁够荆墨用一阵子了!周仓,带人把这些都运回去,小心点,别弄伤了。”
就在大家忙着搬运铁器时,赵默独自一人走到堡垒的最高处,眺望远方。远处的草原上,隐约能看到羊群的影子,那是匈奴人的牧场。他知道,那些看似悠闲的牧人,很可能就是匈奴的斥候,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萧关的一举一动。
“什长,发现这个!”一个老兵拿着一卷残破的竹简跑过来,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出“匈奴袭扰路线”“烽火传递信号”等字样。
赵默接过竹简,仔细看了看,眼睛越来越亮。这竟然是一份详细的防御手册,记载了匈奴人常来的袭扰路线、萧关周边的烽火台位置,甚至还有几处适合伏击的地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赵默兴奋地说,“有了这个,咱们就能提前做好准备,不怕匈奴人偷袭了!”
回到萧关时,已是午后。荆墨看到运回的铁器,眼睛都直了,二话不说就带着工匠们忙活起来,打铁的叮当声在萧关回荡,像是一曲新生的歌谣。
接下来的日子,萧关每天都在发生变化。城墙在士兵们的修缮下渐渐变得坚固,城门外挖了护城河,引了山泉水注入,波光粼粼;城西的荒地被开垦出来,种上了耐寒的冬麦和萝卜,绿油油的一片;士兵们的训练也走上了正轨,虽然新兵们的动作还很笨拙,但至少能整齐地列阵、挥剑了。
赵默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是检查城墙的修缮情况,然后去田里看看庄稼的长势,接着监督士兵们训练,下午则和荆墨一起研究改良器械,晚上还要研究那份防御手册,常常忙到深夜。
阿萝把他的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每天都会准备好热水和草药,看着他喝完才肯休息。有一次赵默熬夜研究手册,趴在案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身上盖著一件厚实的棉衣,是阿萝用缴获的匈奴皮毛缝制的,暖和得很。
“军爷,天凉了,别冻著。”阿萝端著一碗热粥走进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赵默接过粥碗,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这么多弟兄和他一起守护着萧关,再难的日子也能熬过去。
这天傍晚,夕阳染红了半边天,赵默正在城墙上巡视,忽然看到远处的草原上燃起了一股狼烟!
“烽火!”赵默的心猛地一沉,“匈奴人来了!”
城墙上的士兵立刻行动起来,敲响了警钟,“铛铛”的钟声在萧关回荡,正在田里干活的士兵们扔下农具,拿起兵器冲向城墙,新兵们虽然有些慌乱,但在老兵的带领下,很快就各就各位,拉弓搭箭,严阵以待。
赵默站在城头,手按剑柄,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狼烟,眼神坚定。
萧关的第一战,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