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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药石风波(1 / 1)

被提拔为将军亲兵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军营。

赵默的小帐外,原本看守的士兵换成了两个面带恭敬的亲卫,帐内也多了一张矮案和一床稍显厚实的被褥。陈医官每日来换药时,话也多了几句,虽然依旧是那副平淡语气,却会仔细叮嘱他哪些动作会牵扯伤口,甚至额外给了一小包晒干的草药,说泡水喝能补气血。

这些细微的变化,让赵默更深刻地体会到“位卑言轻”与“时来运转”的差别。在等级森严的秦军之中,身份的跃升,往往比道理更能让人信服。

这日午后,他正靠在被褥上,借着从帐帘透进来的光,回忆著脑海里关于秦代军制的细节——亲兵虽近中枢,却也处在权力漩涡边缘,蒙骜此举是赏识还是试探,他尚未完全摸清。

帐帘被轻轻掀开,王二柱和石头端著一个陶盆走进来,盆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米香。

“屯长,这是伙房刚熬好的米粥,李军侯特意让人送来的,还加了点豆子。”王二柱把陶盆放在矮案上,脸上带着憨厚的笑,“现在营里谁见了俺俩,都客客气气的,都说屯长您是咱们边军的福星呢!”

石头也点头附和:“可不是嘛!那刘扒皮被关起来后,好多人都来说,以前被他克扣过粮饷,这下可算出了口气。”

赵默看着盆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里面零星飘着几颗黄豆瓣,心里却泛起一丝暖意。这在粮草紧张的边军,已是难得的优待。他示意两人坐下:“你们也没吃吧?一起分了。”

“俺俩在伙房已经吃过了。”王二柱连忙摆手,“屯长您伤还没好,该多补补。”

赵默没再推辞,用木勺舀起米粥,慢慢喝着。豆子煮得有些硬,却带着自然的清香。他忽然想起现代超市里琳琅满目的速食粥,那时候觉得平淡无奇,此刻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对了,”赵默放下木勺,看向两人,“营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有人议论我?”

王二柱挠了挠头:“议论是肯定有的。有说屯长您有勇有谋,该提拔的;也有说说您是走了狗屎运,蒙将军一时糊涂才看上您的。”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石头却忍不住道:“还有人说,屯长您懂律法,说不定是以前跟过哪个文吏学过,不然怎么能把秦律背得那么熟?”

赵默心中微凛。他最担心的就是这点。一个农家出身的戍卒,突然展现出对律法的精通,难免引人怀疑。

“以后再有人问,就说我父亲在世时,曾教我认过些字,看过几本军法文书。”赵默叮嘱道,“别多说,言多必失。”

“俺们记住了!”两人齐声应道。

正说著,帐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夹杂着争吵和摔东西的响动。王二柱皱起眉:“这是咋了?好像是医帐那边传来的?”

赵默也竖起耳朵听了听,确实是从医帐方向传来的。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我去看看。”

“屯长,您伤还没好呢!”王二柱连忙劝阻。

“没事,就在附近看看。”赵默披上外衣,在两人的搀扶下,慢慢走向医帐。

离著还有几十步,就看见医帐门口围了不少士兵,吵吵嚷嚷的。一个膀大腰圆的士兵正指著陈医官的鼻子怒骂,唾沫星子喷了陈医官一脸。

“你这庸医!俺兄弟前天只是受了点风寒,让你看了两天,反倒烧得更厉害了!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你是不是想害死他?”那士兵嗓门极大,满脸怒容。

陈医官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梁,沉声道:“风寒入体,本就凶险,我已用了最好的草药,他脉象紊乱,是体虚所致,与我用药无关。”

“放屁!”那士兵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药架,药罐摔了一地,各种草药撒了出来,“什么体虚!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说不定是想克扣药材,中饱私囊!”

周围的士兵也跟着起哄:

“就是!这陈医官看着就不地道,上次我手被箭射伤,他给的药一点用都没有!”

“听说他以前是个游医,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才进的军营,哪懂什么医术?”

“找将军评理去!把这庸医拖出去斩了!”

陈医官被众人围在中间,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却始终没有再争辩——在群情激愤的士兵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

赵默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心里瞬间有了判断。风寒在现代只是普通感冒,但在缺医少药的古代军营,确实可能发展成肺炎甚至更严重的疾病,死亡率极高。陈医官虽然医术不算顶尖,但行事还算谨慎,不太可能故意害人。

但士兵们不懂这些,他们只看到同伴病情加重,自然会把怒火发泄到医官身上。更麻烦的是,这种情绪一旦蔓延,很容易引发更大的混乱,甚至动摇军心。

“都吵什么!”

赵默低喝一声,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围聚的士兵们愣了一下,纷纷转过头来,看到是蒙骜新提拔的亲兵赵默,不少人脸上的怒容收敛了几分。

那带头闹事的士兵却不认账,梗著脖子道:“赵屯长?你来得正好!这庸医治坏了我兄弟,你给评评理!”

赵默没理他,径直走到陈医官身边,低声问道:“病兵现在怎么样?”

陈医官见他过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低声道:“高热不退,呼吸困难,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赵默点点头,又看向那带头的士兵:“带我去看看你兄弟。”

“看就看!正好让你瞧瞧这庸医的手段!”那士兵说著,带头往医帐里走。

赵默跟在后面,王二柱和石头紧张地护在他左右。医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汗臭味,十几个伤兵躺在铺着干草的地铺上,大多面色蜡黄,气息虚弱。

靠里侧的一个地铺上,躺着一个年轻士兵,脸色通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声响,显然病得不轻。

赵默蹲下身,伸出右手,轻轻按在那士兵的额头——滚烫!又探了探他的脉搏,快而微弱。这症状,很像是急性肺炎,在没有抗生素的时代,确实凶险。

他回头看向陈医官:“用的什么药?”

陈医官立刻道:“麻黄、桂枝、杏仁,都是治风寒的常用药,按古法配比,煎服了两日。”

这些都是张仲景《伤寒杂病论》里的常用药,后世证明对风寒感冒确实有效,但对已经发展成肺炎的重症,效果就微乎其微了。赵默心里清楚,这不能怪陈医官,受限于时代的医学水平,他已经尽力了。

“赵屯长,你也看到了吧?”那带头的士兵怒道,“这都快不行了,还说不是庸医?”

周围跟着进来的士兵也纷纷附和,要求严惩陈医官。

赵默站起身,环视众人,缓缓开口:“诸位静一静。”

喧闹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这位弟兄的病,确实很重。”赵默语气平静,“但要说陈医官是庸医,甚至故意害人,我不认同。”

“你凭什么不认同?”那带头的士兵不服气。

“凭我知道,风寒入体,变化极快。”赵默沉声道,“初时只是头痛发热,但若体虚,邪气便会深入肺腑,变成重症。这不是药石能立刻见效的,就算换了其他医官,也未必能治好。”

他顿了顿,看向陈医官:“陈医官用的麻黄、桂枝,都是驱寒发汗的良药,用在初期,并无过错。只是这位弟兄病势来得太猛,药效跟不上罢了。”

这番话半是基于现代医学知识,半是结合中医理论,说得有理有据,连陈医官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屯长,竟然还懂药理。

那带头的士兵却还是不依不饶:“你说的比唱的好听!那我兄弟现在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他死?”

这一问,让帐内再次安静下来。是啊,就算不怪陈医官,人快不行了,总得想个办法。

赵默看向那病重的士兵,眉头紧锁。他知道,现在最需要的是降温、补充水分,防止脱水和继发感染。但在这军营里,哪有那么多条件?

他忽然想起自己帐里还有陈医官给的那包补气血的草药,其中有一种叫“知母”的药材,性苦寒,有清热泻火的功效,或许能起点作用。

“陈医官,”赵默道,“你那里有知母吗?”

陈医官愣了一下:“有是有,但那是清热的药,这位弟兄是风寒重症,用知母怕是”

“我知道。”赵默打断他,“现在他高热不退,已是寒邪化热,需先降温。你再取些甘草、粳米,和知母一起煮,多加水,煮成浓汤,给他灌下去。”

这是后世常用的“白虎汤”雏形,虽然没有石膏这味主药,但知母也有一定的退热作用,聊胜于无。

陈医官犹豫了一下,看赵默神色笃定,又想到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便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配药。”

“还有。”赵默又道,“烧些开水,放温后,用布巾沾著擦拭他的额头、腋下、大腿根,多擦几遍。”

这是物理降温的方法,虽然简单,却很有效。

周围的士兵都听得一脸茫然,不知道擦这些地方有什么用。那带头的士兵更是怀疑:“这这能管用吗?”

“管用不管用,试试便知。”赵默看着他,“总比在这里吵闹,耽误时间强。若是试过之后还不行,再论陈医官的罪,如何?”

那士兵看着赵默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兄弟,咬了咬牙:“好!我就信你一次!要是我兄弟有个三长两短,我连你一起告!”

赵默没再理他,对王二柱道:“你去烧些开水来。”又对石头道,“你帮陈医官打下手。”

两人立刻应声行动起来。周围的士兵见有了办法,也不再吵闹,只是围在旁边,紧张地看着。

陈医官很快配好了药,放在陶锅里煮著。王二柱也提来了一大桶温水。赵默亲自拿起布巾,沾了温水,小心翼翼地给那病重的士兵擦拭额头、腋下和大腿根。

他的动作很轻柔,左臂的伤口因为弯腰而隐隐作痛,但他毫不在意。周围的士兵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个昨日还在为自己辩护的屯长,此刻竟像个医工一样,细心地照顾著一个陌生的伤兵。

蒙骜的亲卫不知何时也站在了帐门口,默默地看着里面的一切。

药汤煮好了,陈医官小心地舀出一碗,放温后,和那士兵一起,慢慢给病重的士兵灌了下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医帐里静得只能听到病重士兵粗重的呼吸声。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奇迹发生了。

那士兵额头的温度似乎真的降下去了一些,呼吸虽然依旧急促,但不再像刚才那样“呵呵”作响,脸色也稍微缓和了些。

“好像真的有用?”有士兵小声嘀咕。

那带头的士兵激动得脸都红了,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赵默松了口气,额头上也沁出了细汗。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稳住了病情,能不能彻底好起来,还要看病人自己的体质和后续的护理,但至少,保住了一线生机。

“陈医官,”赵默站起身,对陈医官道,“接下来每隔一个时辰,就给他喂一次药汤,再擦一次身子。多给他喂些温水,补充体力。”

“我明白。”陈医官点了点头,看向赵默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赵默又看向那带头的士兵:“现在,你还觉得陈医官是庸医吗?”

那士兵脸涨得通红,上前一步,对着赵默和陈医官深深一揖:“是俺糊涂!错怪了医官,也对屯长不敬,还请二位恕罪!”

周围的士兵也纷纷议论起来,看向赵默的眼神里,充满了信服。

赵默摆了摆手:“都是同袍,不必如此。军营之中,伤病难免,互相扶持是应该的。”他顿了顿,提高声音道,“陈医官虽不是神医,但尽心尽责,配得上‘医官’二字。日后谁再敢无端指责,便是与我赵默为敌!”

这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凛然正气。帐内外的士兵都沉默了,没人再敢说一句闲话。

赵默没再多说,在王二柱和石头的搀扶下,慢慢走出了医帐。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知道,经此一事,自己在军中的声望,又扎实了几分。但他更清楚,这远远不够。

陇西的冬天快要来了,匈奴人的袭扰只会更加频繁,军营里的伤病和矛盾也会越来越多。他要学的,要做的,还有很多很多。

回到自己的帐子,赵默感到一阵疲惫,倒头便睡了过去。梦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灯火通明的研究所,手里捧著那枚记载着“无名屯长”的残简,残简上的字迹,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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