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放话说我去相亲了？你告诉我名字，我现在就找他说理去。”
“齐露瑶同志亲口说的！”
白潇潇梗着脖子回。
“领导定的事，你一个小兵跑得掉吗？顶撞一句，明天就被拉出去骂。”
苏隳木差点笑出来，还是硬生生忍住。
他深把胸口那股闷火烧压下去。
“是有人提过这事儿，但我没有点头。”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模棱两可，必须说得明明白白。
顿了顿，看他眼神还不信，干脆接着解释。
“我怎么去跟齐露瑶相亲？她可是哈斯心里的人，别说她了，就算换成别的没人要的姑娘，我也不会碰这事儿。”
白潇潇眨了眨眼，眼睫毛湿漉漉的。
“可、可你之前不是说嘛……你的事快有结果了？”
这种小心翼翼的态度，恰好触动了苏隳木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是快了。可这结果啊，跟你想的不一样。”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也沉默了一瞬。
然而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再遮掩也无意义。
“本来我也以为马上就成了……但是今天才明白，那个能把我这麻烦事儿给摆平的人，没往我身上想过。”
如果是平时，白潇潇或许能察觉其中意味。
但此刻她的情绪太过纷乱。
她只是凭着本能追问。
“那你指的……是谁啊？”
羊圈外的草叶轻轻晃动，四周一片寂静。
苏隳木嘴角微微一扬，“你猜。”
白潇潇心头猛地一跳。
两人就蹲在边上，东一句西一句地扯着闲篇。
可正是这些无关紧要的对话，让彼此之间不至于彻底陷入沉默。
“别光问我，你听说我去相亲，咋这么受不了？”
他终于把问题抛了回去。
白潇潇声音闷闷的。
“我感觉自己特别坏。”
“怎么就坏了？”
“我家人都在海市，生死未卜，受了多少罪都不知道，可我在这儿……认识了你，天天吃肉，还能穿新衣裳。按理说我该感恩……但一听到你要成家，我心里就跟刀割一样……对不起啊苏隳木同志，我真的太自私了，烂透了……”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滑下来，在膝盖上留下深色痕迹。
苏隳木安静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的善良和自省让他心疼。
可他又无法替她卸下这份痛苦。
有些事，只能靠时间慢慢磨平。
他抬了抬手，动作笨拙地搂住她，轻轻一拽，把她拉进了怀里。
“行了，别哭了。”
他一下一下拍着她后背。
白潇潇忍不住抽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你家人如果得知你过得安稳，肯定比啥都踏实……他们一定不希望看你哭，对吧？”
苏隳木心想，自己其实根本不会哄人。
索性白潇潇没他想的这么脆弱。
察觉到他手心的热度，她整个人反倒一点一点安静下来。
最后，这姑娘把脑袋轻轻靠在他胸口。
可就在四周一点声音都没有的时候，苏隳木忽然觉得，她好像笑了一下。
“你笑啥？我刚才哄你那副样子挺滑稽？”
白潇潇的笑声混着一点点快掉下来的哭音，说话断断续续。
可那嗓音还是跟糯米团子似的软乎乎的。
苏隳木看着她耳垂泛红，脖子细细嫩嫩地露在外面，心里软得不行。
隔了几秒，他松开手臂，说了句走吧，回火堆边上暖暖。
白潇潇应了一声。
刚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麻得根本不像是自己的，才一动就差点跪地上。
她脸刷一下烫起来，旁边的苏隳木一看就明白了。
二话不说转过身，背朝她。
“上来。我带你回去。”
男人个子高，肩也宽。
白潇潇盯着苏隳木那道厚实的背影，心跳猛地撞了一下。
“我……最近胖了不少……”
男人直接笑出声。
“这话你自己信吗？”
脸红和迟疑不过闪了一下，白潇潇最终还是顺从地爬上了苏隳木的背。
她手刚环住他脖子，男人两条胳膊已经稳稳托住她膝盖弯，轻轻一提。
人就牢牢贴在他身上。
白潇潇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就已经被整个抱起。
她的身体紧贴着他。
“哇，这么高！”
她忍不住小声叫出来。
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但她心里却像被什么填满了。
苏隳木却故意颠了两下肩膀。
他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怕啥，我又不是扔得下你的那种人。”
“可真的……太高了嘛……”
她还是小声嘟囔了一句。
天越来越黑，星星一粒一粒冒出来，铺满了整个天空。
起初只是远处山脊线上泛着一点青灰的光，转眼间夜幕彻底压下来。
苏隳木脚步踏实，身子滚烫。
白潇潇趴在他的背上。
这种感觉让她莫名安心。
火堆烧得正旺，映红了几张年轻的脸。
这时苏隳木突然开口。
“白潇潇。”
她半梦半醒地嗯了一声。
“我要是真决定把自己定下来了，第一个就告诉你，绝不让别人先知道。”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瞬，喉结滚动了一下。
说完，心里又悄悄补了句。
要是跟你告白，那不就是头一个让你知道？
这话真是多余。
可目光扫过她的脸，却发现她双眼紧闭，睫毛安静地垂着。
她的鼻尖微红，嘴唇微微张开，已经睡熟了。
“睡着了？”
他望着她熟睡的样子，心跳忽然慢了半拍。
苏隳木一怔，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扯了扯。
他把背上的白潇潇往上托了托，顺了顺她的姿势。
他一手揽紧她的腿弯，另一手扶住她的背，调整角度。
脚步往前挪了几步，可走到闹哄哄的人堆边时，却慢慢转了个身。
夜风迎面吹来，吹动了他的衣角。
有人眼尖瞧见他，立马喊起来。
“哎，苏隳木！跑哪去？节目还没完呢，回来呗！”
周围几人也陆续转过头来看他。
他侧过脸笑了笑，没出声，只是摆摆手。
火堆那头的暖光越退越远，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背后的白潇潇依旧沉睡，呼吸从未被打断。
他一步步踩着夜色往阿戈耶的毡房走。
屋里的炉火还剩一点火星子，闪一下，灭一下。
他小心地把白潇潇放上床，拉过被子盖到她脖颈，又蹲下身子，往炉膛里添了两根柴。
火光照亮了他半边脸，瞳孔里映出跳跃的橙红色。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火势渐渐稳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