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千叮咛万嘱咐，说齐露瑶爱吃这个，一定要亲手交到她手上。
所以齐露瑶还在唱歌的时候，她就抱着一筐果子悄悄绕到后台。
在角落里蹲了下来，耐心等待演出结束。
所谓后台，不过是舞台布景后头腾出的地儿。
两边挂了两块帘子隔开，算是给演员临时喘口气的地方。
空间狭窄，灯光昏暗，地面还有些不平。
白潇潇胆子小，怕贸然搭话被人嫌弃，就一直在角落干站着。
前面刚唱完一首歌，掌声哗啦啦响成一片。
白潇潇一听就知道演得挺成功，心里也为齐露瑶乐开了花。
可没想到人一下台，眼神躲闪，脚步也显得迟疑，一副说不出口的模样。
后台光线暗，白潇潇没瞧太清她脸色，还是高高兴兴迎上去说：“齐露瑶同志！你这歌唱得真带劲，喏，给你带的水果，记得多吃点！”
结果齐露瑶瞅了眼她怀里那几个苹果，根本没有笑
“白潇潇同志，你……真的啥都不知道？”
齐露瑶没伸手接果子，脸上的愁容一点点堆了起来。
她迟疑了很长时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我……上面通知我，今晚要去见个人，是安排的相亲。”
白潇潇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是那个拦住苏隳木说话的干部。
她迅速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问：“是不是领导干的？是他硬要你去见别人，还是……他要你去见他？”
齐露瑶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他。是领导，他让我今天唱完之后，跟苏隳木见面，说是……安排我们俩相亲。”
白潇潇脑袋里轰地炸了一下。
周围的声音忽然变得模糊。
苏隳木和齐露瑶相亲？
怎么可能！
白潇潇拼命回想最近几天的细节。
苏隳木亲口跟她提过，领导催他解决自己的个人问题。
该不会……
苏隳木虽说只是个跑腿传话的通讯员。
但却是个牧民。
在这片少数民族扎堆的地界，兵团对待牧民的事一向格外上心。
所以，他早就知道这事了？
白潇潇的心跳越来越重。
白潇潇的脸一点一点褪了血色。
她愣愣地盯着齐露瑶，嘴皮子直打哆嗦。
齐露瑶后面说了啥，她一个音都没听进去。
“白潇潇同志？白潇潇？你听见没有？”
齐露瑶被她一下子煞白的脸吓住，连忙唤了两声。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白潇潇的手臂。
“这事你怎么会不知道？苏隳木同志没跟你提？”
“没、没有……”
白潇潇低声回答，声音细弱。
她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
“怎么可能呢？你们不是……哎，算了。对了，你去报到的事成了吗？那天我在汇报厅外头，隐约听见领导跟苏隳木聊起你的手续……”
齐露瑶本想缓和气氛，话出口才发现说得不太妥当。
“我和苏隳木一点特别的关系都没！”
白潇潇猛地插话。
齐露瑶顿时说不出话来，看着她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我跟苏隳木同志就是……就是他好心收留了我一下！”
她说着说着，话越急越乱。
最后那几个字几乎带着哭音挤出来的。
她猛地把怀里那堆红彤彤的苹果全塞进齐露瑶怀里，转身就跑。
……
这会儿早就过了八点。
草原上的天彻底黑透了。
营地里倒是有点亮光，篝火噼啪烧着。
可只要走出那圈光，四周立马就成了无底洞，啥也看不清。
风从坡上刮下来，卷起沙土拍打小腿。
白潇潇也不知道咋就跑到这儿来了。
她原本没打算走这么远，只是机械地迈步。
脑子里一片混沌，却不知该朝哪个方向发泄。
她缩了缩脖子，把衣领往上拉了些，但寒意还是顺着袖口钻进去。
苏隳木为啥不告诉她这事儿呢？
不不不，她压根就不该这么问自己。
那种事情，轮不到她去过问。
说到底，她不过是个被他从外头捡回来的陌生人，暂住在帐篷边上罢了。
现在人家要成家，要相亲结婚。
她这个受过恩惠的人，理当乐呵呵地道喜才对。
可她偏偏高兴不起来。
不知不觉，就晃到了哈斯家的羊圈附近。
围栏边堆积着干草，几只羊躺在里头反刍。
见到人影也只是懒懒抬头看了一眼。
旧牛车后头，大雪正趴着给狗崽喂奶。
白潇潇扒开栅栏缝钻进去。
她一进到里头就冲向大雪，双手紧紧抱住它毛茸茸的脖颈，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大雪啊……我现在算懂了，我真是个坏东西，是那种旧社会留下的包袱……苏隳木对我那么好，他要娶亲了，我却只想躲起来哭……一点都装不出开心的样子……”
她说一句，大雪就舔下她的手背。
她一只手还攥着大雪颈后的毛，另一只手不停抹脸上的泪，抹完又去摸它的耳朵。
“白潇潇！你刚才怎么说的？”
白潇潇鼻子一抽一抽，听见有人喊名字，立马抬起脑袋。
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对上身后那双泛着金棕的男人眼。
是苏隳木来了。
结果对方压根不等她反应，抬手直接摸到她后脖领子。
白潇潇还没回过味儿，整个人就被单手拎了起来。
“这鬼地方你也敢来？天都没灯，你当这是逛大街呢？”
苏隳木眉心拧成疙瘩，把她放下地后，自己弯腰蹲下，眼睛和她齐高。
“你说你，说好一会儿就回，我转了一圈又一圈，连个影儿都没瞧见，你怎么回事？嗯？”
话刚蹦出一半，他自己倒卡壳了。
忽然想起来，人家白潇潇根本就没答应他马上回来。
那句话纯粹是他在脑瓜子里添油加醋编出来的。
苏隳木脸上微微发烫，幸好夜里看不分明。
可白潇潇却把这话记上了心，嘴一瘪，委屈劲儿更足。
“我没讲过。”
苏隳木耳朵一热，赶紧咳两声清嗓子。
“我不说你就不会快点回？是不是外头新鲜，舍不得收心啦？”
说完就后悔，这话怎么听着像训人？
他偷眼看过去，发现白潇潇故意把脸扭向了一边。
“我要回去干啥？”
她嘟囔着，鼻音浓重，连方言都漏出来了。
“你要去相亲了呗，我不在才清静嘛，省得碍你的眼……”
苏隳木一听，眉头唰地竖起来，伸手就捧住她两边脸蛋，让她正面对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