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想起身离开，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被窝里传来一声软乎乎的低唤。
“苏隳木同志。”
听到名字后，他回过头，嘴唇微动，应了一声。
“嗯？有事？”
白潇潇躺在炕上，眼睛闭着，鼻息均匀。
屋内的空气安静下来。
他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事情已经办完，该走了。
手一推，门被缓缓带上，直到只剩一道缝时，他冲屋里轻轻丢下一句。
“傻乎乎的。”
……
篝火仍在空地中央燃烧。
他走回去，弯腰捡起搁在石头上的外袍，抖了抖灰，重新披在肩上。
旁边坐着的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口问：“刚才溜哪儿去了？神神秘秘的。”
他低头整理衣领，淡淡答了句有点事。
那人见他不愿细说，便没继续追问。
“嘿，好事上门了是不是？”
苏隳木摇摇头，依旧看着前方火堆。
“早着呢。”
“装啥呀你！看你这脸色，准是有动静了！”
其实真没有。
他心里清楚得很，事是有的，可进展？
谈不上。
大伙的目光又转回小台子。
最后一个节目是大家一起唱支歌。
领导坐在人群里，第一个拍起手来，想带个头。
他高声道：“来来来，都别愣着，一起唱啊！”
可不少牧民听不懂汉语。
虽有人领唱，节奏还是对不上。
整体显得七零八落，稀稀拉拉，收尾实在不够热闹。
他脸上挂不住，赶紧拽来这次专门请来的拍照师傅。
“胶卷还有吗？”
那人低头翻了翻相机，拉开后盖看了看，回道：“还能拍一两张。”
“行，够用了。”
领导拍拍大腿，站起身，一扭头就在人堆里找。
“苏隳木顾问！哎，苏隳木！麻烦过来一趟！谢谢啊！”
“顾问，您费心张罗下牧民，让大家伙儿都归归位。待会儿咱们把刚才那首歌再过一遍，别绷着脸，乐呵点，跟着节拍拍拍手，方便摄像的同志取个景。这画面是要上报纸的，回头还得送到bj，请领导过目的。”
能瞧出来，领导对这场演出挺上心。
苏隳木也不愿搅这局，就淡淡问了句。
“非得拍，是吧？”
“没错，这环节不能少。上面有要求，群众也期待，节目单都排好了，临时换不合适。”
“行，我去说。”
苏隳木点头，语气平静。
领导眉开眼笑。
他跟苏隳木搭伙好些年了，印象里这人办事牢靠，就是话少难打交道。
这次居然一口应下，正纳闷呢，没想到苏隳木话锋一转。
“领导，我这边主动配合你，你也该替我想想吧？工作我接了，但有些事你得给个说法。”
江建军脸上的笑当场卡住。
“帮！必须帮！咱们军民本就是一家人嘛！你有啥难处，尽管开口！只要在政策允许范围内，我一定想办法协调！”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苏隳木一边侧身用蒙语跟牧民交代几句，说明拍摄时的动作和站位。
大伙儿没一个推托，笑着点头就动起来。
可他刚一回眸，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我说了不搞相亲，你背地里还给我整这套？”
一边说着，嘴边还挂着笑冲几个孩子招手，让他们坐前头，话却毫不留情。
“更离谱的是，你居然安排齐露瑶。你以前不是最嫌弃这种背景复杂的人吗？她父亲的问题还没彻底查清，你说过这类家庭要谨慎接触。现在怎么就忘了？”
领导脸上的热乎劲儿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这事……你都知道了？”
“嗯。人都被你惹哭了。白潇潇在宿舍门口站着抹眼泪，碰见我也没打招呼，直接跑回去了。”
江建军一听，不由得摇头叹气。
“苏隳木同志，真对不起啊！我也是怕你一时冲动犯糊涂，才想着拿个相貌相当的试试你底线。心想要是你扛不住，往后就给你挑个出身样貌都顶好的，这才……唉，你那儿感情没出问题吧？这次确实是我欠考虑了……我是真没想到白同志反应这么大。”
他絮叨个不停，低着头，神情懊悔。
旁边有几个干事听见动静，偷偷瞄了几眼又低头干活。
苏隳木也没揪着不放，听着听着，嘴角又扬了起来。
“感情倒没啥波动……要不然再测一次也行？不过下次换个人，毕竟齐露瑶她是……”
谁知哈斯一听见齐露瑶三个字，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猛地蹦出来，扯着嗓子吼：“哎哟喂！你刚说齐露瑶同志咋了？！”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这事可不能往外吐一个字。
哈斯对齐露瑶那点心思，明眼人一眼就看得透。
领导原先没摸清这层关系，现在要是真把刚才那番话再说一遍。
保不齐回头就得被哈斯摁地上揍一顿。
一旁的苏隳木也捏着把汗。
俩人眼神来回碰了好几次，脑子里使劲转，就想着编个啥理由能把这事糊弄过去。
苏隳木低着头，手指轻轻敲着裤缝。
没想到哈斯这人脑子直，见两人这样，心里头立马咯噔一下，一把拽住领导的袖子，嗓门都提了起来。
“领导！我晓得！”
领导身子一震，差点后退半步。
“我晓得你为啥来找阿哈商量了！是不是齐露瑶同志出啥问题了？是不是她唱的歌犯纪律了？”
哈斯的脸涨得通红，呼吸变得急促。
“我听说你们那边现在管得严，唱个情啊爱啊的都要挨骂的，说是搞那一套！你们该不会是要收拾她吧？”
苏隳木站在旁边，默默搓了把脸。
这样也好，省得我去解释，越说越不清。
可那边哈斯越说越来劲，根本不停嘴。
“领导大哥！那歌我也会唱！我还唱过别的呢！你抓就抓我好了，跟齐露瑶没关系！别碰她，有本事冲我来！”
领导听得脑仁疼。
原来又是个多情的小年轻。
他哭笑不得，赶紧挥手打断。
“哎哟喂，这位同志你冷静点！没人要整谁！更没人要处罚齐同志！我们夸她唱得好听呢！”
一边说，一边猛给苏隳木递眼色，意思是你快帮我说两句。
其实领导江建军也不是那种刁难人的角色。
苏隳木心里清楚，平时领导也没少照顾自己，当下点点头，顺势接话稳局面。
“哈斯，别瞎猜。领导是觉得齐露瑶表现不错，我合计让她走正式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