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恐她再失去一丝气息。
“坚持住……再坚持一下……我们快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雪渐渐小了。
怀里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
“呃……”
一声极轻的呻吟从她唇间逸出。
苏隳木立刻低头,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脸。
只见她长长的睫毛抖了抖。
接着,眼睛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好半天,她的视线才慢慢聚焦。
那双失去光彩的眼中,浮现出一丝光亮。
“苏……隳……木……其木格……她……没事吧?”
苏隳木的胸口猛地一痛。
那团积压在他心里太久的情绪……
愤怒、自责、后怕、心疼,终于在这瞬间彻底爆发。
他伸出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闭嘴!”
吼完他就有点懊悔,赶紧补了一句。
“不然灌一肚子风雪!”
雪还在下,天地白茫茫一片。
可她忽然觉得,没那么冷了。
苏隳木忽然又问。
“你知道那是哪儿吗?”
“狼……狼洞……”
她费力地开口。
“谁让你回答了?!”
苏隳木突然厉声打断。
“你早知道是狼洞?我以为你傻到连这都分不清!”
明明该是关心的话,偏说得如此刻薄。
白潇潇愣住了。
她想掐他一把出气。
又觉得太暧昧,不合适。
最后只能伸手,轻轻戳了下他腰侧。
可这一戳,把苏隳木全身的弦都绷紧了。
他咬紧牙关,强行压下那股燥热。
“再乱动,我就把你扔雪地里。”
白潇潇一哆嗦,立马点头。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阿戈耶早就等在门口,时不时朝远处张望。
大伙儿刚一回来,一群人立刻围了上去。
各家的婶子大娘也闻讯赶来,手里提着奶茶壶。
一个个走进帐篷,把茶水递到每个人手中。
苏隳木小心翼翼地抱着白潇潇走进来。
他的怀里,白潇潇脸色苍白,额角还挂着冷汗。
阿戈耶立刻迎了上去。
“谢天谢地,人总算平安回来了!”
她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经。
“别怕,骨头没裂。要是真的断了,这胳膊早肿了,哪还能动弹?”
她说着,示意白潇潇把外衣脱掉。
可白潇潇却猛地往后一缩。
她悄悄地往旁边瞥了一眼。
只见苏隳木脸色阴沉,眉宇间凝聚着一股怒意。
她咬着嘴唇,声音细若蚊蚋。
“他出去。”
阿戈耶愣了一下,明白了。
她刚要开口说什么,苏隳木却猛地转身。
“我不走。”
过了片刻,他声音低了下去。
“我得看……不然,我不踏实。”
说完,紧紧闭上了双眼。
蒙区包里,炉火正旺。
阿戈耶默默从药箱里取出一瓶药油和一卷绷带。
“姑娘,你别多想。”
她一边拧开瓶盖,一边轻声安慰道。
“他就是太在乎你了,才这样。”
“你要真嫌他烦,现在我就让他走。”
白潇潇再次抬头,目光落在苏隳木那紧绷的背影上。
她心中又酸又暖,翻腾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嗯”了一声。
“……行,你闭眼,不准看。”
“知道了。”
苏隳木声音低沉。
她缓缓抬起手,开始解开衣扣。
苏隳木听着那布料摩擦声,手心不知不觉攥出了汗。
他索性走到墙边,双腿交叉坐了下来。
阿戈耶蹲在火炉旁,搓热一小瓶药油。
然后一把抓过白潇潇的手臂。
“哎哟喂,姑娘,你这手咋也冻成了这样?真要长冻疮了!那玩意儿一犯起来,又痒又疼,裂口子渗血,穿鞋走路都费劲!”
“冻……冻疮?我没听说过啊,我以前从没长过……啊!”
白潇潇话音未落,猛地尖叫出声。
阿戈耶一边说话,一边稳稳地发力。
手腕一旋,将脱臼的骨头瞬间归了位。
可即便如此,白潇潇还是疼得眼泪直打转。
苏隳木听着,心头一揪。
他将腿放下,又抬起来,反反复复叠了好几次。
最终憋出一句低沉的话。
“……好点没?”
白潇潇疼得说不出话,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短促的“嗯。”
苏隳木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了一点。
他站起来,低头整理了一下衣着。
确认没有哪里不对劲,才慢慢挪步,坐到她身边。
“手。”
他开口。
“……手?不是好了吗?”
白潇潇愣了下,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他。
“手,给我。”
苏隳木板着脸,眉头微皱。
他用指腹一下下摩挲她手背。
“这里冻伤了。旧伤没好,新伤又来,再这么下去,手指会僵的。”
“今天先泡热水。雪停了,我去镇上给你带药。那种专门治冻疮的药膏,还有一副厚手套,不能再这么拖着。”
“真不用,太麻烦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老让你照顾,心里过意不去。”
白潇潇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不用?”
他挑眉笑了。
“照顾你已经很多次了,这一回算什么?”
这话,真没法反驳。
白潇潇耳根发烫得厉害。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等阿戈耶用绷带把她胳膊固定好。
她僵坐着,动都不敢动。
苏隳木瞧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呛她。
“怎么?骨头断了才想起害怕了?”
他原本想问的多了。
一个人拖着其木格在风雪里走,你心里有没有发慌?
你一个城里来的姑娘,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要是没找到洞呢?
要是空狼洞也被雪埋了呢?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怕说多,惹她烦,怕自己语气太重。
更怕她哭出来,他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好。
炉火噼啪作响,木炭在铁炉里裂开。
她低着头,手指蜷在膝盖上。
沉默许久,才轻轻开口。
“我记得阿戈耶说过,草原边上总有空狼洞。那些洞是狼群过去用的,后来弃了,没人管。但她说,只要是老牧民都知道,雪灾来了,躲进去总能活命。风刮不进,雪堆不到口,里头还有干草垫底。”
她顿了顿,眼睫微微颤了颤。
“要是能找个躲进去,我和其木格,起码能熬过那场雪。”
苏隳木默默叹了口气。
想发火,是因为她太不懂事。
明明可以等救援,非要自己硬撑。
又不敢真吼。
是怕她一回头,眼里含着泪。
外头雪下得正紧。
阿戈耶添了勺炭火。
炉膛里“轰”地一声,火光猛地亮了起来。
她端着热腾腾的茶碗,挨着他们坐下。
这两个小年轻,话都说不利索,真是急死人。